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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最后一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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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安澜从夹层里爬出来看了一眼,两岸的景物已经变了,南越特有的棕榈和芭蕉少了,多了大晋常见的杨柳和麦田。她缩回舱里,从包袱里取出那根系着红线的钢针,在袖口的布面上慢慢扎了一针。这是她离开南越之后绣的第一针,绣的是一道横线,代表淮水。

船到北岸的时候是第三天傍晚。周黑脸把她们从夹层里叫出来,领着她们下了船换上一辆等在渡口的青篷马车。车夫是沈砚之的人,见她们上来也不多问,扬鞭就走。马车沿着官道往北,路两旁的麦田在暮色里泛着金黄色的光。安澜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景色,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下来了。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线,还是系得紧紧的。

马车赶了八天路,第十天清晨进了京城南门。安澜掀开车帘看着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车马,看着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招幌,看着远处宫城的飞檐在晨光里闪着金边。玉瑶也醒了,趴在她旁边往外看,两个小姑娘的脑袋挤在车窗框里,看什么都新鲜。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拐进一条安静的宫道,最后在东宫侧门前停下来。车帘被从外面掀开,一个矮矮的身影站在车门前,逆着晨光。安澜眯着眼看清了那张脸——比她矮了半头,瘦瘦的,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锦袍,头发用银簪束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看着她。

安澜从车上跳下来,站在墨千离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息,谁也没说话。然后安澜伸手,把怀里那只油布袋掏出来递过去。

“地图绣完了。”她说。

墨千离接过油布袋打开,里面是一幅三尺见方的绣品,密密麻麻的丝线勾勒出南越全境的山川河流、关隘渡口、驿道小路。边境线上那条红线从西到东贯穿全图,每一个渡口和山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绣工细密到每一座山峰的走向都清晰可辨,墨千离只需看一眼就能把整幅南越地形刻进脑子里。

她把地图卷好收进袖中,抬头看着安澜。安澜比她高了半个头,瘦瘦的,手腕上系着那根红线。墨千离伸出手,把安澜的手腕握住了。

“莲子羹。”她说,“赵嬷嬷煮好了。”

安澜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回头朝马车里喊了一声:“玉瑶,下来。”

车帘被掀开,一个头发散乱、膝盖上裹着布条的小姑娘跳了下来。她站在安澜旁边,比安澜矮一些,但眼神清亮,左看右看把东宫的院子和廊下站着的人都扫了一遍。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墨千离身上,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你就是蝴蝶?”她问。

墨千离看着她,点了点头。“你是星星?”

玉瑶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墨千离转身领着她们往院子里走,赵嬷嬷端着三碗莲子羹从膳堂出来,碗里还冒着热气。沈铁站在廊下,看着两个新来的小姑娘有些手足无措,挠了挠头。沈青瓷从厢房窗口探出头来,目光落在安澜手腕的红线上,微微笑了一下。

墨千离在膳堂的桌边坐下来,把一碗莲子羹推到安澜面前,一碗推到玉瑶面前,自己端起第三碗。莲子羹是温的,甜丝丝的,莲子的清香混着桂花的蜜味。安澜端起碗喝了一口,低头看着碗里圆滚滚的莲子,忽然把脸埋进碗里,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墨千离没有问她哭没哭,只是把自己的碗又推近了她一些。

窗外晨光正好,荷塘里的莲蓬已经熟透了,沉甸甸地垂着头。赵嬷嬷在廊下又开始絮叨着要去摘莲蓬,沈铁应声跟在她身后去拿竹竿。玉瑶喝完莲子羹把碗一放,跑到院子里蹲在荷塘边看青蛙。安澜抬头看着墨千离,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墨千离端起碗把最后一口莲子羹喝完了,搁下碗说:“吃完了带你去看看你的屋子。靠着后院,窗外有一棵柿子树。今年刚种下的,还小,过两年就能结了。”

安澜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她往后院走。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穿过廊下,踩过青砖地上碎金般的日光,走进东宫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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