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最后一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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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绣完最后一针那夜,南越皇宫落了雨。
掌事嬷嬷后来传出来的消息说,那丫头坐在绣架前面整整四个时辰没动过地方,指间红线穿梭如飞,绣布上的边境线一寸一寸地合拢。最后一针收尾的时候,她咬断了线头,把整幅地形图从绣架上取下来卷好,塞进一只事先备好的油布袋里。然后她从床底下摸出早已收拾好的小包袱,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裳、那根系着红线的钢针、和墨千离从前寄给她的那片柿子叶。
她没有立刻走。她先去了望月楼。
掌事嬷嬷说,安澜冒雨跑到望月楼一件不合身的厚披风,头发被雨打得贴在脸上,看见安澜在楼下仰头看她,咧嘴笑了一下,从檐角上跳下来——三层楼的高度,她借着宫墙的砖缝踩了两脚卸力,落地时在泥水里打了个滚,膝盖磕在石阶上,破了一块皮。
“你来了。”玉瑶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泥,“走不走?”
安澜把油布袋揣进怀里,从包袱里抽出一根新绣的丝带,把玉瑶散乱的头发扎了起来。她扎得很仔细,编了一个双环结,然后把剩余的丝带绕在自己手腕上系紧。“走。”
两个女孩冒雨穿过御花园,贴着宫墙根的阴影往北面走。掌事嬷嬷在事先约好的角门处等着,手里攥着两套宫女衣裳。安澜和玉瑶换上衣裳,把头发盘成宫女的双髻,混进了夜里出宫采买的车队。守门的禁军看了一眼掌事嬷嬷手里的腰牌,挥了挥手放行。
马车出了宫门往城南走。掌事嬷嬷坐在车辕上,安澜和玉瑶挤在车厢里,听着雨点打在车篷布上的声音。玉瑶忽然凑到安澜耳边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先出城。到了涂山渡口有人接。”安澜低声说,“然后再往北走,去京城。”
“京城有你姐姐?”
“嗯。”
玉瑶沉默了一会儿,把膝盖上破皮的地方用手掌按了按,血渗出来她皱了皱眉但没出声。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姐姐长什么样?”
安澜想了想:“比我矮。手上有茧。眼睛黑黑的。”
玉瑶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这个描述,没再问了。马车在雨夜里辘辘前行,从南越都城到涂山渡口走了两天一夜。掌事嬷嬷按照沈砚之安排的路线换了两趟车、过了一道渡口、避开了一处官道上的关卡。第二天傍晚,她们到了涂山渡口的接应点——一家临河的茶棚后面。
沈砚之的人已经等着了。三个精壮汉子,一身短打,腰间都别着刀。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姓周,从前在兵部跟着沈砚之做过事,后来被贬到江南,如今是沈砚之在江南旧部里的心腹。他看见安澜和玉瑶从马车上下来,打量了一眼两个女孩单薄的身板和湿透的衣裳,二话没说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了玉瑶身上。
“船在河湾里泊着,今晚就走。”周黑脸说,“顺着淮水往北,过了涂山就是大晋地界。到了北岸换马车走官道,十天之内到京城。”
安澜点了点头。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南越的群山在天际线上连绵起伏,暮色里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她摸了摸怀里的油布袋,地图在,柿子叶在,红线系在手腕上。她收回目光,跟着周黑脸往河湾走。
船是条乌篷货船,船舱里堆着半船干枣和粗布,安澜和玉瑶被安排在货堆后面的夹层里,铺了两床干净褥子。船夫解开缆绳,竹篙一点,船身离岸。安澜趴在船舱缝隙里看着南越的河岸一点点后退,玉瑶靠在她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膝盖上破皮的地方被周黑脸用布条简单包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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