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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红柳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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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蔡说,“爬地长的那种,贴着石头,几百年长不到一人高。南山那一大片,就三道沟里头有。牧民说是神树,冬天也不拿它烧火。”

杨复初没说话。昨天晚上在资料室里,他鼻子里闻见的,是湿土和柏树。

沈青璃把外卖单折了两折,塞进了自己兜里。

门口看着的那个队员敲了敲门,说白无常要下来站那一分钟,问能不能从会议室门口过。杨复初说让他进来。

白无常进门先看见了桌上的地图,脚步慢了一下。老蔡抬头打量他,他也看了老蔡一眼,两个人都没打招呼。

“红柳泉。”杨复初说,“跟丢的那个人回来,还说过什么?”

白无常站在桌角,想了一会儿。

“他说下车的地方,路边插着块铁牌子,漆掉光了,只认得出一个‘养’字。旁边有间土房子,烟囱冒烟。”他说,“你爸下车以后,进那间房子待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饼,一个给了你祖父。跟的人在车上看着,车一开,就看不见了。”

“那就是道班。”老蔡说,“道班上有个做饭的女人,姓韩,烙的饼有碗口厚,跑那条线的司机都吃过。后来道班撤了,她嫁到县上去了。”

“人还在?”

“前年我还在县上见过她,在菜市场卖酿皮子。”老蔡说,“岁数不小了,嗓门还是那么大。”

白无常没再开口。到了一分钟,门口的队员看了一眼表,他就转身出去,往走廊那头静室的方向去了,右腿还是拖着。

九点刚过,苏婉清来了。她没进会议室就先在门口把外套脱了,手里捏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拿线绕着,绕了好几圈。

“奶奶六点就起来了,等我。”她说,“柜子钥匙在她枕头底下压着。”

她把线一圈一圈解开,从袋子里抽出三张方子。纸是那种老信笺,竖格,红线印得淡了,毛笔小楷,每张右下角都盖着“济世堂”的方章。

杨复初没去碰。他看着最上面那张,开头三味药,第二味是当归。

苏婉清把手机里拍的残图背面调出来,放大,搁在方子旁边。

“我不懂笔迹。”她说,“我就看了一个字。”

她指了指方子上的“当归”,又指了指手机上的“归位”。两个“归”字,左边那一撇都起得高,收得短,右边最后那一竖往下走了一点就停了,没拖出锋来。

“奶奶戴着老花镜,拿放大镜对了二十分钟。”苏婉清说,“她说是一个人写的。她还说,杨爷爷开方子,‘归’字从来都这么写,她年轻时候问过,他说写长了收不住。”

杨复初伸手,把那张方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指头碰着纸边,停了停,又挪回去了。

苏婉清把第三张方子抽出来,翻到背面。背面拿铅笔写着一个日子,字很小。

“这张是奶奶自己记的。”她说,“着火前一年,清明过后第六天。她那阵子咳得厉害,去济世堂敲门,敲了半天,杨爷爷才出来,眼睛是红的,开完这张方子又把门关上了。奶奶说,她那时候还以为他是上坟上的。”

杨复初看着那行铅笔字,看了很久。

“拓片是他自己拓的。”他说。

“背面那八个字,也是他写的。”沈青璃说。

九爷拿起老蔡的水壶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咳完骂了一句这茶比药还苦。老蔡把壶夺回去,拧紧了盖子。

“那就是三道沟。”九爷抹着嘴说,“定了?”

“定了一半。”杨复初说,“沟定了,口子里头什么样,谁也没见过。”

“我也没进过。”老蔡说,“我开车路过沟口,往里看过一眼。石头是红的,再往里,梁子挡着,看不见了。这个季节,沟口的水早冻上了,雪也该下过两场。”

苏婉清把方子装回袋子,线一圈一圈绕回去,绕得很仔细。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杨复初还没答,桌上他的手机响了。是孔队。

他按了免提。

“钟启年他妹妹的档调出来了。”孔队那边有车喇叭响,他大概在路边,“五年前迁出江海,迁入地是外省,一个县。我念给你听,沙柳县。”

老蔡正在叠那张地图,叠到一半,手停住了。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捏在手里。

“红柳泉,”他说,“就归沙柳县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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