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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红柳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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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蔡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掉了漆的军用水壶,壶身上拿红漆写了个“蔡”字。

九爷跟在他后头,一进会议室就介绍:“蔡德旺。当年在货场,他开解放,我扛包。”

“你扛包?”老蔡说,“你那是坐在磅秤边上收钱。”

他六十出头,脸晒得发黑,脖子跟脸不是一个颜色。坐下以后先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壶里是砖茶,凉的,一股子冲味儿飘到桌子这头。他说昨晚十一点接的电话,物流园那边一车货刚卸完,他没回家,直接开过来的,在楼下车里眯了三个钟头。

杨复初把白无常写的那张纸推了过去。长途车那一行,一个地名,后头跟着问号,问号底下一行小字。

老蔡从上衣兜里摸出老花镜戴上,看了好一阵。

“红柳泉。”他念出来,“这地方有,站没了。”

“什么时候没的?”

“修新路那年,十五六年了。”老蔡说,“早先县上往牧场去有一趟班车,一礼拜两趟。红柳泉是个道班,养路工住的几间土房子,班车到那儿停一停,下人,加水。后来新路从北边绕过去,道班撤了,房子塌了一半。这个问号打得对,你现在去问,年轻司机都说没这个站。”

他拿指头点了点底下那行小字。

“那年清明,下雨。”他把眼镜往下推了推,“这雨是下在你们江海。红柳泉清明下雪,下雨的年份,我跑了三十年也没碰上几回。”

九爷说:“你捡要紧的说。”

“这就是要紧的。”老蔡说,“下雪,班车照开,拖拉机进不去沟。爷俩半道下车,是走着进去的。那一段能走着进去的沟,统共就三条。”

他把水壶推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是张老交通图,折过的地方磨白了,背面拿透明胶缠了好几道。他在桌上摊开,先找着县城,顺着一条线往西摸,摸到一个小黑点上,拿圆珠笔圈了一下。

小黑点南边,图上是一大片褐色的晕,晕里有三道短短的细线往里伸。

“头道沟,二道沟,三道沟。”老蔡说,“往里走都是昆仑山北边甩出来的梁子。书上叫余脉,我们开车的就叫南山。头道沟、二道沟有牧民,夏天赶羊进去,入冬出来,拖拉机能开到半截。三道沟没人去。”

“为什么?”杨复初问。

“没草。”老蔡说,“石头沟,水倒是有,往北淌,淌出沟口就渗没了。再一个,里头两道梁往一块儿收,收到顶里头成个口子,羊进去了就不爱出来,赶都赶不动。牧民说那地方邪,管它叫锁口子。”

沈青璃一直坐在矮桌那头,鼻子里的药棉换过了,没出声。听到这儿她站起来,走到高桌边,把杨复初手边那几张残图照片拿过去,跟地图并排放着。

“蔡师傅,那两道梁,是从北往南收?”

“从北往南,越往里越窄。”

沈青璃没再问他,转过头来问杨复初:“白无常写的第二回,长途车几点发车?”

杨复初看了一眼那张纸:“七点四十。年份他也写了。”

“给我张纸。”

会议室里只剩桌上那沓外卖单。她抽了一张翻过来,拿老蔡的圆珠笔画了个井字,九个格子,左手搭在桌沿上,拇指在几个指节上来回掐。

九爷张嘴想说话,老蔡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她排的是那年清明的局,时辰取辰时,长途车出站那一刻。九个格子一格一格填,有的格子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填到最后一格,她的拇指停在无名指根上,好半天没动。

“生门落乾。”她说。

九爷看老蔡,老蔡看九爷。

“乾是西北。”沈青璃说,“那一年,他们出门那个时辰,往西北走是顺的。往别的方向走,一路都得绕。”

“这个我们早知道了。”九爷说。

“早知道的是白无常听来的。”沈青璃说,“这是我算出来的,两样对上了,才算数。”

她把外卖单搁下,拿起残图那张照片,跟地图上那三道细线比着。

“拓片上这几道线,原先我当是山上的裂纹。”她说,“现在看,拓的是山势。两条粗的是主梁,边上几条细的往里汇,汇到一处,就是这个小圈。两条龙脉打两边过来,在这儿合口。”她把指头按在地图第三道细线顶上,“蔡师傅说的两道梁往一块儿收,收到顶成个口子,跟这张纸上的走法是一样的。”

“锁口子。”杨复初说。

“锁口子。”

杨复初看着那道细线,又问老蔡:“三道沟里头,有没有柏树?”

老蔡愣了一下:“你去过?”

“没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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