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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漕运争端 牵制江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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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柴院,桂香零落,暮秋的风穿过庭院,卷起满地枯黄碎叶。

前番截取两派心腹私函,誊录副本暗中播送,已在凌霄主峰两派中层心底悄悄埋下隔阂的种子。可蔺玄机心中十分明白,这一切终究还只是作用于云海仙山之内的虚招。黑石崖与赤霞别院派驻到江南的各路分部官吏、潜伏密探,依旧遍布大江两岸的码头津渡、府城郡县。这些身处江南的外派之人,才是直面天机谷同盟的刀锋。

主峰高层纵然心生猜忌,只要江南这边的两派分部依旧能够同心协力,四处搜捕苏玄宸与苍梧旧部,那么来自凌霄的威胁,便一日不会消减。主峰远隔千山,鞭长莫及,许多实地探查、缉捕搜寻的事务,全权交由江南分部处置。若是能够令江南当地,分属黑石、赤霞两派的官吏彼此相争,互相攻讦,内耗不止,便可牢牢牵制住这一股近在咫尺的力量。

江南水乡,河道纵横,水网密如蛛网。自先秦以来,便有漕运贯通各州,凡俗天下依靠漕船转运粮米布帛,而修仙界的灵材漕运,则是另一套潜藏于市井之下的脉络。

大江干流,无数支流河汊,大小渡口商行鳞次栉比。凌霄在江南各州设立灵材分部,专司采集、收纳、转运南方出产的灵草、矿石、水木精华,源源不断向北输送,供给凌霄主峰万千弟子修行耗用。江南灵材漕运,一半权柄握在黑石崖外派官吏之手,掌管税检、巡查缉私;另一半由赤霞别院的外派官吏把持,统管收购、仓储、调度分发。两派权责本就犬牙交错,边界模糊,平日里便多有摩擦。

天机谷在江南经营多年,水陆商栈遍及江河沿岸,许许多多渡口码头之上,皆有同盟暗中掌控或是可以施加影响的商行铺面。这些商行表面之上,与寻常民间商号别无二致,贩运茶叶、丝绸、瓷器,往来于大江上下,暗地里却熟悉整条江南漕运的规矩、人事、河道关隘。

苏玄宸与蔺玄机静坐于柴院的木案两侧,一盏粗陶茶碗,沸水冲泡山野老茶,水汽袅袅升腾。窗外,远远可以听见秦淮河画舫传来隐约丝竹,市井人间歌舞升平,可江河之下,暗流早已汹涌翻腾。

蔺玄机指尖轻轻抚过案头一张江南河道舆图。舆图之上,密密麻麻标注出江湾、渡口、水闸、仓储之地,每一处红点,便是凌霄江南分部的一处灵材栈口。

“主峰的猜忌,是天上之风。江南漕运,乃是地上之局。”蔺玄机语声低沉,目光落在舆图之上,“黑石执掌稽查,赤霞执掌仓储调度,两派权责纠缠。我们不必亲自跳到台前,只需要拨动市井商贾之间的利害,放大原本就已经存在的缝隙。令江南两派分部,为灵材分配、漕运损耗、仓储亏空互相争执,彼此追责,一纸一纸诉书送往凌霄主峰。一旦主峰两大长老不得不分出大量心力,处置江南地方的纷争,便再难专心调遣人手,搜捕我们的踪迹。”

苏玄宸指尖轻点桌面,苍梧木道的一缕微茫生机,自指尖悄然散开,又迅速敛入体内。

“但此事分寸最难拿捏。”苏玄宸缓缓开口,“万万不可让旁人看破,这场漕运风波,乃是天机谷在幕后一手推动。若是凌霄两派猛然醒悟,知晓江南这场纷乱,皆由我们暗中挑动。纵使他们平日斗得你死我活,也会瞬间放下私怨,调转刀锋,合力围剿苍梧旧部。到那时,便是灭顶之灾。”

挑拨离间之术,最高境界,便是令局中人自以为一切争端皆发自他们自身的利害冲突,全然不知暗处另有旁人拨弄机括。

此番漕运纷争,绝不能由天机谷的商号直接出头,当众与凌霄官吏对峙。那样无异于自曝行迹。

应当驱使江南本土大大小小的民间商行、散修商号,走到风波最前沿。同盟麾下的渡口商栈,只隐于幕后,顺水推舟,因势利导,煽起市井商贾心中本就积压已久的怨怼。

长久以来,凌霄江南分部的两派官吏,各自为了为本派系积攒功绩,向主峰邀功,时常对地方民间灵材商行横征盘剥。黑石一派的稽查官吏,随意增设关卡,苛扣商货,索要供奉;赤霞一派掌管仓储调度,又常常压低灵材收购市价,巧立名目克扣商利。江南本土一众经营灵材生意的商贾、散修世家,心中积怨早已很深,只是畏惧凌霄的滔天威势,敢怒而不敢言,敢怨而不敢发。

这份深埋于市井之间的怨气,本就真实存在。天机谷所要做的,不过是轻轻拨开一层覆土,让积压已久的矛盾,自行破土而出。

蔺玄机微微颔首,将心中谋划细细梳理周全。

号令借着密信,悄然送往沿江各处由同盟掌控的水陆商栈。所有主事之人,一律隐匿身份,不可显露分毫异常。只分头联络江南本土灵材商贾,与世代经营河运的船帮。

有的地方,暗中向商贾透露消息,言说黑石分部官吏私下收受好处,将本该上缴凌霄的上好灵木,暗中截留,交由少数几家亲近黑石的商号贩运,独享厚利。

另有一些渡口,则向本地船帮散布消息,称赤霞分部掌管仓储,库房之中灵材损耗巨大,不少名贵灵草、水魄晶石,被赤霞官吏私自变卖,中饱私囊,亏空之后,反倒要将损耗之责,尽数推到民间漕运船家头上。

这些讯息,半真半假。江南两派外派官吏之中,本就确有贪墨渎职之事,并非凭空捏造。只是过往大家慑于凌霄威势,人人心中知晓,却无人敢于公开揭穿。如今经人暗中点拨,原本隐忍的地方商贾,心中积怨,便一下子被点燃。

同盟麾下的商栈,绝不带头出面控告。只是混迹于一众本土商人之中,煽风点火,附和众人的怨声,资助一些受欺压最深的中小商号,替他们整理账册,梳理历年漕运之中的亏耗记录。却绝不留下半片纸帛证据,证明这份资助出自天机谷。

风波最先自浔阳江几处大渡口兴起。

浔阳江乃是江南灵材漕运的一大枢纽,江面开阔,千帆往来。江边数十家灵材商行,数百条漕运货船,日夜转运南方山林出产的灵材,向北输送。

此前数月,黑石崖派驻于此的稽查官吏,为了向主峰表功,接连增设三处水上关卡,每一艘过往灵材漕船,都要额外抽取一份灵材作为关捐。这份额外的供奉,并不上缴凌霄公库,大半流入黑石江南分部官吏的私囊。而赤霞别院驻守此地的仓储主事,心中对此十分不满,却又无力直接管束黑石派的稽查。于是便在灵材入库之时,百般刁难,故意压低收入账册,将漕运途中的自然损耗,成倍放大,以此用来向主峰上书,控诉黑石稽查关卡苛捐太重,致使民间商贩不堪重负,灵材货源日渐枯竭。

两派外派官吏,暗地里本就互相看不顺眼,只是碍于主峰大局,表面尚且维持一团和气。

如今,本土商贾心中积怨被引燃。数家受尽盘剥的中小灵材商号,率先站了出来。他们整理出数年以来关卡盘剥、仓储压价的种种账据,先是向江南凌霄分衙递上状书。

状书之中,一部分状告黑石派驻官吏私设关卡,滥收灵材捐税,压榨民间漕运;另一部分,又控诉赤霞仓储主事,篡改入库账册,虚报灵材损耗,暗中变卖库房灵材,渔利自肥。

一桩桩,一件件,大多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旧事。状纸一经递入分衙,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滚滚江水,瞬间激起滔天巨浪。

黑石一派的江南官吏见到诉状,勃然大怒。

在黑石官吏眼中,民间商贾胆敢控告己方稽查,背后定然是赤霞别院一派在暗中煽动,收买地方商人,捏造罪证,想要借市井的力量,构陷黑石外派官员,抢夺江南灵材漕运的管控权。

于是黑石分部官吏,不肯接受问责,反而调转笔头,连夜书写一封封上书,千里递往凌霄黑石崖。文书之中痛陈,江南漕运之所以乱象丛生,根源全在于赤霞掌管仓储调度,账目混乱,监守自盗,致使灵材储备大量亏空。民间商贾心生怨怼,根源便是赤霞一派处置失当。而今赤霞一派,不思整顿自家库房,反倒暗中唆使地方商号,罗织罪名,诬告黑石稽查官员,意图混淆是非,夺取江南灵材漕运的大权。

赤霞别院的江南主事见到黑石这份上书,亦是怒火中烧。

在赤霞官吏看来,灵材漕运的源头乱象,便是黑石稽查关卡层层盘剥,抬高民间贩运成本,使得灵材入库数量锐减。黑石官吏犯下过错,不知自省,反倒倒打一耙,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赤霞的仓储。

赤霞分部,当即也挥笔草就数份奏疏,快马快船,急送赤霞别院主峰。疏中逐条辩驳黑石的指控,一一列举黑石外派官吏滥设关卡、收纳贿赂、截留灵材的诸多事例。直言黑石官吏为了一己私利,搅乱江南漕运大局,祸及凌霄灵材供给。

自此,江南两地分属两大派系的官吏,公开撕破面皮。

往日尚且藏于暗处的倾轧,如今摆到明面上。两派官吏互相推诿,彼此追责,你告我贪腐渎职,我告你唆使商贾构陷同僚。

大江沿线,各个渡口,各个灵材栈口,风波一处接着一处接连爆发。

有的渡口,黑石稽查见到赤霞管辖的漕船过境,便百般刁难,层层查验,故意拖延时日,使得灵材错过了最佳入库时机,部分鲜嫩灵草枯萎变质,徒增库房损耗。

有的仓储码头,赤霞主事怀恨在心,凡是经由黑石稽查放行送来的灵材,入库之时刻意百般挑拣,肆意认定货品品质不足,压低登记品级,把大量损耗全部算在黑石稽查的头上,一一记录在账,留作日后向主峰控诉的凭据。

两派的属官、差役、随行修士,彼此见面,面色冷淡,言语多有讥讽。上下办事,处处掣肘。本该协同开展的巡查搜捕,更是全然搁置一旁。

原本黑石、赤霞两派派驻在江南的大量人手,身负主峰密令,四处寻访打探苏玄宸与苍梧旧部的蛛丝马迹。如今所有人的大半精力,尽数卷入这场愈演愈烈的漕运纷争之中。官吏们日夜忙于整理账册,搜集对方的过错证据,书写一封封控诉文书,派遣加急信使送往凌霄主峰。属下差役,奔走于各个渡口栈口,不是为了搜捕潜藏的旧部,而是为了搜集对手渎职贪腐的人证物证。

沿江各处民间灵材商号、船帮,也分成不同立场。一部分受黑石恩惠的商号,站在黑石分部一边;一部分受尽黑石盘剥的商贾,则又暗中支持赤霞一派。市井之间,议论纷纷,整个江南灵材漕运体系,陷入一片纷乱拉扯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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