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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截取私函 放大嫌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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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柴院,拂晓已过,朝日初升。

昨夜一番流言布散,如风播撒草种,已经在凌霄主峰的土壤之中生出猜忌的根芽。黑石崖与赤霞别院,两派高层各怀疑云,互相提防,不得不分出大半心力,对内审视,不敢将全部人手尽数倾泻江南。

可蔺玄机心中清楚,坊间流言终究只是浮于表面的虚火。风一吹,便可四处漫延,风一停,亦会渐渐冷却消散。流言只能撩动人心表层的疑窦,却难以击穿派系之内盘根错节的信任。高层纵然互相猜忌,麾下万千底层修士,尚且蒙在鼓里,依旧愿意听从自家长老号令。

若要令这份嫌隙往深处扎根,动摇两派内部的人心根基,便要寻一件实打实的器物,一件出自两派心腹之手的凭据。纸上笔墨,字字皆为心声,一旦落入旁人眼底,远比千百句坊间闲话,更能搅动沧海。

江南往北,水陆驿道纵横交错。大江之上,乌篷快船昼夜不息;陆路官道,古驿连绵,三十里一亭,五十里一驿。凌霄两大长老派遣至江南各州的密探死士,与主峰心腹之间往来讯息,除却极少数动用传讯玉符的急报,尚有大量不便以灵力记载的私函,交由心腹信使,走水陆要道,辗转递送。

那些最为紧要的军机谋划,自然会以灵玉传讯,瞬息千里。可许多不便被玉符灵纹记录的私语算计,暗中攻讦对手的谋划,许诺给麾下亲信的权位利禄,构陷倾轧的种种机谋,心腹之间,反倒更愿意书写于特制的灵绢密纸之上,封入木匣,泥印缄口,派遣死士信使,潜行千里,亲手递交。

灵玉传讯,讯息一过,痕迹便散于虚空,不留片纸。唯独亲笔手书的私函,字字落于绢纸,墨迹长存,纸背犹留执笔之人的心神气息,做不得半点虚假。

蔺玄机早已调遣天机暗卫,分出数支精干小队,潜伏于南北水陆要道的关隘渡口、荒郊古亭。不靠近热闹市镇,不招惹往来官绅修士,专挑信使必经的荒僻河段、山林小路,静静蛰伏等候。

这一批执行截函任务的暗卫,皆是经过千锤百炼。他们不可以斩杀信使,不可抢夺木匣之后便扬长而去。一旦信使身死,两派立刻便会知晓讯息途中出事,心生极大警觉,往后便会彻底弃用纸质私函,凡事尽用玉符传讯,此后再难寻得这般机会。

暗卫所要行的,是一桩险到极点的细活。于荒路江畔,寻一个转瞬即逝的间隙,不动刀兵,不惊血气,以迷神轻烟悄无声息令信使短暂失神。趁那一息之间,悄悄开启匣上封泥,取出绢书,原样誊录副本,复刻封泥印鉴,再将原函完好放回木匣,重新封缄,不留一丝人为开启过的痕迹。

待到信使悠悠苏醒,只当是路途劳顿,心神短暂恍惚,全然不知怀中密函,已然被人窥尽其中字句。信使依旧会一路北上,日夜兼程,将原本的信函,平安送到主峰之内接收人的手中。

原函分毫未动,主峰收信之人,读罢书信,只会以为一切如常,绝料不到千里之外,另有一模一样的副本,已经落入天机暗卫之手。

江风浩荡,大江沿岸芦苇茫茫。

一处江湾渡口,芦苇荡绵延数十里,芦花漫天纷飞,白茫茫遮蔽视野。一队三名天机暗卫,一身粗布渔人的装束,一叶小小渔舟,静静泊于芦苇深处,船身大半隐于苇丛,不显露半分踪迹。舟上不燃烟火,不泄灵息,连呼吸都借芦苇的清气缓缓吐纳,与周遭天地草木融为一体。

这一日午后,江面之上,一艘快船顺流而下。船上只有一名黑衣信使,一身寻常游士的衣衫,腰间贴身藏着一只寸许大小的乌檀木匣。此人乃是黑石崖左长老最为信任的心腹,奉密令南下,与潜伏江南的黑石死士互通机宜。一路昼伏夜行,避开热闹城池,专拣江道荒僻之处行船,自觉行事隐秘,世间无人能够察觉。

快船驶入芦苇江湾,江风骤起,浪涛轻轻拍打船舷。黑衣信使连日赶路,心神倦怠,靠在船舷稍作片刻休憩。就在他闭目调息的一瞬,一缕极淡的迷神烟,顺着江风,自茫茫芦花之间悄然飘来。此烟并非烈性迷药,不伤修士肉身神魂,仅仅只是短暂抽离心神,使人坠入片刻的失神恍惚。

黑衣信使双目缓缓闭合,意识陷入一片朦胧。

芦苇丛中的渔舟,无声划出。两名暗卫脚尖轻点水面,踏浪而行,身形如同江上飞鸟,不带半分水花,一瞬便落在快船甲板之上。动作轻捷,脚步落在木板之上,甚至未曾发出半分咚咚声响。

一人守在船舷,凝神眺望江面上下游,警戒往来舟楫。另一人俯身,指尖灵力轻柔,如同春风拂土,小心翼翼化开乌檀木匣外头那一层特制的封泥。封泥之上,烙着黑石崖独有的兽纹印鉴,万万不可损毁分毫。

木匣开启,一卷暗青色灵绢静静躺在匣底。绢纸以凌霄特制幽纹蚕丝织就,纸面看着一片空白,唯有以黑石崖独有的幽火温烘,方才会显现出墨色字迹。

暗卫取出随身备好的同等质地灵绢,取出一支浸过特制灵露的狼毫。不以自身灵力催动笔锋,唯恐在纸页之上,留下属于天机谷的灵机印记。只凭凡人腕力,一字一字,原样誊抄。

绢书之上,尽是黑石崖心腹写给江南死士的私语。书札之中,左长老的心腹直言,赤霞别院一派党羽众多,处处与黑石崖作对。此番两派皆派遣人手奔赴江南,名为追查传闻之中的建木线索,实则互相窥伺,互相掣肘。信中吩咐江南黑石死士,若是撞见赤霞别院的眼线,不必正面厮杀,可暗中布设圈套,泄露些许假线索,引诱赤霞的人手踏入险境,借江南的山川险境,折损对方麾下的精锐。又言道,待到日后返回主峰,必会于左长老面前进言,论功行赏,为一众南下死士求取宗门之内的高位与灵材厚赏。通篇字句,毫无朝堂之上冠冕堂皇的说辞,尽是派系倾轧,算计对手,笼络麾下亲信的肺腑私言。

暗卫屏息凝神,绢页之上每一处墨迹浓淡,每一处笔锋转折,连书写之人偶尔顿笔留下的墨点,尽数一一复刻,不敢有半分错漏。

誊录完毕,便取出自备的印泥封土,仔细复刻兽纹印鉴,将原函依旧妥帖放回乌檀木匣,封泥重新压实,与原本模样一般无二,丝毫看不出曾经被人开启。

一切事毕,两名暗卫悄然退走,重又隐入茫茫芦苇荡。

又过片刻,江上那一缕迷神烟气缓缓散尽。黑衣信使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头脑微微昏沉,只当是连日舟车劳顿,江上江风侵体,未曾生出半分疑心。他伸手摸了摸怀中木匣,封泥完好无损,心中大安,催促船家,继续扬帆北上。

那一份刚刚誊抄完毕的灵绢副本,已经由暗卫收好,借着渔舟,顺着江南水网,一路向南,日夜不停,送回金陵柴院。

几乎就在同一时段,另有几处山道荒亭,溪流古渡。

天机暗卫分作数队,于崇山峻岭之间,大江支流之畔,又如法炮制,先后截获数封自赤霞别院心腹递出的私函。

赤霞派的密信绢卷之内,亦是满纸机锋。心腹信使于书信之中告诫自家潜伏江南的一众眼线,黑石崖一派心狠手辣,为争夺权位不择手段。如今坊间流言四起,黑石一方极有可能设下圈套,故意抛出虚假线索,引诱赤霞弟子落入陷阱,而后罗织罪名,向宗主参奏,构陷赤霞一脉私通江南神秘高人。信中再三叮嘱,外出执行任务的赤霞修士,万万不可轻信黑石崖放出的任何风声,凡事多留三分戒心。倘若遇上黑石派死士,务必要暗中记录对方行迹,搜集把柄,将来带回主峰,呈交右长老,用作朝堂攻讦的凭据。信末,亦许下重诺,若是此番差事办得妥当,待众人归山,灵材丹药,功法典籍,自有丰厚赏赐。

一封一封,来自两大长老麾下亲信的真实私函副本,跨过千山,陆续汇集到金陵柴院。

中庭木案之上,数卷幽纹灵绢整齐铺陈开来。以相应的灵火微微烘炙之后,一行行墨色字迹缓缓浮现,纸上句句,皆是两派心腹私下算计倾轧的真情。没有修饰,没有伪装,皆是只敢书写于密函之中,绝不可公之于众的密室私语。

苏玄宸立于案边,垂眸静静阅览一卷卷绢书。苍梧木道的气息,在周身内敛深藏,衣袖垂落,指尖微微收紧。

蔺玄机站在另一侧,星纹长衫沐着清晨日光,目光扫过案上所有密函副本。

“此等书信,若是径直送至高台,交到两派长老手中,毫无用处。”蔺玄机指尖轻轻点了点灵绢,缓缓开口,“黑石长老见自家心腹的书信副本,只会严加训斥信使,责令往后传递讯息加倍谨慎。赤霞长老见到麾下私函,亦只会约束亲信,加强书信的防护。两派高层本就心知彼此心怀鬼胎,这些文字于他们而言,算不上什么新鲜事。这般做法,仅仅只是提醒对手往后更加小心,于大局无益。”

苏玄宸抬眼,望向案头绢卷,语声沉静:“高层心中虽知互相算计,可两派之下万千底层修士,却大多被蒙在鼓里。许许多多的门下弟子,少年入凌霄,修行数十载,笃信自家长老心怀宗门,一心为凌霄万世基业。他们只知晓两派于朝堂之上政见相左,却并不知晓,两方高层,已经暗中打算,不惜将门下在外执行任务的弟子,当作派系博弈的棋子,甚至可以暗中设计,折损对方派出去的人手。”

这便是人心之中最微妙之处。

身居上位者,于密室之内,机关算尽,视麾下人手为博弈棋子。可千千万万底层修士,一腔热血,一心追随,甘愿奔波千里,赴汤蹈火,他们所期盼的,是宗门大义,是师长恩义,是修行前路。一旦叫这些底层之人亲眼读到这份出自自家高层心腹之手的亲笔私函,看见纸上那些不加掩饰的算计,看见自家这一派,竟会暗中设计,置同门修士于险境,人心之中那一份敬慕与信赖,便会生出裂痕。

裂痕一旦出现,不必旁人再多言语,猜忌、寒心、疏离,便会自心底自行蔓延。高层纵然依旧可以发号施令,可麾下人心,已经不复从前那般铁板一块。

蔺玄机缓缓颔首,心中计谋已然落定。

原函,已经任由信使安然送回凌霄,保证两派高层不会立刻察觉有人暗中截获密信。而这些誊录而来的副本,天机谷绝不可直接出面,万万不可留下半分属于江南同盟的蛛丝马迹。一旦两派追查到书信副本乃是出自天机谷之手,黑石与赤霞两大派系,纵然互相敌视,亦有可能暂时放下私怨,调转矛头,合兵一处,大举南下。那便是江南同盟灭顶的大祸。

故此,副本的散播,亦要如同此前的流言一般,藏形匿迹。

不可将副本送交长老,不可送交内廷高官。要将这些灵绢副本,想方设法,悄悄送到两派中层、底层心腹的居所。有的置于书阁的夹缝,有的藏于弟子院落的案头书卷之间,有的悄然放在外门执事的书箱之内。

只供这一派内部的中下层之人偶然得见。

黑石一派的底层亲信,会偶然读到自家心腹那一封密函,得知高层竟打算暗中设计,令外出执行任务的同门,踏入对手布下的险境,以此消耗赤霞的力量。而赤霞一派的中下层心腹,也会于无意之中,发现来自己方的私函副本,看清字里行间满是对黑石同门的算计。

书信副本,只在两派各自派系的内部流转。绝不要让黑石的弟子拿到赤霞的私函,亦不要让赤霞之人拿到黑石的私函。只让每一派的自己人,窥见自家上位者那些密室之中,不可示于属下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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