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漕运争端 牵制江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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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封接着一封,渡过长江,送入凌霄主峰。
黑石崖刑律司,案台上堆满自江南千里送来的书札。左长老一一展读,越看眉头越是紧锁。
江南乃是凌霄南方最重要的灵材供给之地,山林水木精华,大半仰仗江南漕运源源不断向北输送。若是江南灵材漕运彻底崩坏,主峰万千弟子修行所需灵草灵木,便会出现巨大缺口,此事干系重大,绝不可等闲视之。
左长老心中认定,江南此番大乱,定然是赤霞别院那一边,刻意唆使地方商贾,掀起事端,想要借着漕运争端,排挤黑石派驻江南的官吏,将整条江南灵材漕运的权柄,尽数抢夺到赤霞一派手中。
左长老不得不从繁忙的主峰朝堂博弈之中,分出大量心神,处置江南乱局。他接连写下多封手谕,送往江南黑石分部,训诫属下官吏,同时调派几名黑石崖的心腹幕僚,即刻动身南下,赶赴江南,彻查漕运纠纷,搜集赤霞一派在江南的种种错处,务必要把这场风波之中的罪责,尽数归于对手。
原本已经规划妥当,准备大举铺开、遍布江南各州的搜捕行动,就此被迫搁置。大批本可以用来四处探查苍梧旧部踪迹的人手,被抽调出来,用于应对漕运纷争,调查对方派系的罪证。
几乎同一时刻,赤霞别院书阁之内,右长老手捧一叠自江南快马递来的奏疏,指尖缓缓摩挲着绢本书页,神色阴沉。
在右长老的判断之中,这场江南漕运风波,根源在于黑石外派官吏肆意妄为,盘剥地方,激起民怨。待到民怨沸腾之后,黑石一派反倒恶人先告状,罗织罪名,嫁祸给赤霞的仓储主事,意图借这场乱局,把赤霞在江南的势力连根拔除。
江南灵材漕运,也是赤霞一派至关重要的根基。许许多多灵材资源,关系到赤霞别院门下弟子修行,关系到派系内部的利益分配,万万不可以拱手让人。
于是右长老同样调遣心腹,持自己的亲笔手令,星夜奔赴江南。命自家派驻的主事,务必据理力争,整理完备账册证据,驳斥黑石一派的污蔑,守住赤霞在江南的漕运权柄。
就这样,凌霄两大长老,被江南突如其来的漕运纷争牢牢牵制。
他们固然依旧记挂着坊间传闻的江南神秘高人,记挂着建木旧线索,记挂着潜藏于山河之间的苍梧余孽。可是江南灵材漕运事关派系切身的重大利益,眼前的现实祸乱迫在眉睫,他们不得不优先投入大量精力,去处置这场地方上的争端。
两大长老各自派遣的心腹,一批接着一批离开凌霄主峰,奔赴江南。这些人来到江南之后,首要的任务,并不是搜寻苏玄宸的下落,而是彻查漕运账册,辨析两派官吏之间的是非曲直,为本派系争取有利局面。
但是蔺玄机与苏玄宸心中十分清醒,这一场风波,同样暗藏莫大凶险。
一日黄昏,探微司暗卫将江南各处最新的局势,一一传回金陵柴院。
庭院之内,晚风萧瑟,残桂落尽。苏玄宸立在廊下,望着滚滚东流的秦淮河,江面之上,大小船只往来不绝,帆影重重。
“我们借漕运的固有矛盾,拨动利害,令两派江南分部互相攻讦,确实已经达成牵制的初衷。”苏玄宸语声沉静,“可是烈火既已燃起,火势走向,便再也不能够完全由我们掌控。民间商贾积怨深重,一旦冲突彻底失控,酿成大规模动乱,凌霄高层震怒之下,亦有可能暂时放下两派私仇,派遣主峰重臣,领兵亲赴江南,强力弹压乱局。若是到了那一步,整个江南都会被置于凌霄的严密管控之下,我们所有的据点,所有潜伏的旧部,便会暴露在刀锋之下。”
机谋就如同执火而行,可以借火驱敌,却万万不可离火焰太近,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蔺玄机站在一旁,星眸望向北方,神色没有半分计谋得逞的轻松。
“此言正是。漕运争端,只可适度搅动,不可令其彻底燎原。”蔺玄机缓缓说道,“传下密令,告知所有暗中参与此事的同盟商栈。往后,只可继续顺势旁观,万万不可再继续推波助澜,不要再去煽动地方商贾,制造更大的冲突。任由黑石、赤霞两派的外派官吏,以及他们派来的主峰心腹,自行去争执,自行去辩驳。我们隐入幕后,不再添一把柴。”
一道密令,借着夜色,飞快送往沿江各个同盟商栈。
各处渡口的天机谷商号,即刻收敛一切暗中的动作。不再去联络地方商贾,不再资助诉状,不再点拨是非。彻底退回普通商行的本分,买卖丝绸茶叶瓷器,贩运凡俗货物,对外装作对漕运纷争一无所知,和千千万万民间商户一样,仅仅只是旁观这场愈演愈烈的派系争斗。
自此,江南漕运的矛盾,便完完全全变成凌霄黑石、赤霞两派自身的纠葛。
两派外派官吏,以及陆续自主峰赶来的心腹,依旧在不停搜集证据,互相上书控诉。大江沿岸的栈口渡口,依旧处处掣肘,摩擦不断。大量人力物力,消耗于派系内耗。原本计划铺展开来的大范围搜捕,迟迟无法全面展开。
可江南的空气,也随之变得愈发紧绷。
凌霄派到江南调查漕运案的心腹,一批又一批抵达各州府城。这些人见识高远,心思缜密,行事老练。他们在处置两派纷争之余,也不会彻底忘记主峰原本交代的另外一桩大事,依旧会分出一部分人手,明察暗访,搜寻江南神秘高人的蛛丝马迹。危机并没有就此消失,只不过被暂时向后推延。
柴院之中,夜色渐渐笼罩大地。
探微司源源不断传回各方讯息,有来自凌霄主峰的,有来自大江沿岸各个渡口栈口的,有来自西山岩洞、苍梧三谷、各州遗民安置点的。
蔺玄机听完一条条讯息,转过身,神色肃然,向江南整个同盟,再一次下达警示号令。
“告知江南所有据点,影卫、信使、商行主事、岩洞值守之人、苍梧遗民安置处,务必要加倍收敛形迹。”
“如今凌霄的注意力,大半被漕运争端所吸引,这是我们得来不易的一段缓冲时日。可越是局势看似对我们有利,越要戒骄戒惧,不可有半分麻痹大意。两派的内耗,是外界给予的机缘,绝非我们自身的力量。一旦漕运风波尘埃落定,无论最后黑石与赤霞哪一派占据上风,来自凌霄的搜捕刀锋,随时都有可能再度席卷江南山河。”
“各处暗哨增加轮值频次,密道禁制逐一检修,所有联络暗号、木印信物,严格依照旧规执行。各地信使往来,避开凌霄心腹新到的州城府县。凡俗村落外围的迷幻阵纹,定期查验维护。西山山野岩洞之中,储备的阵盘阵旗,清点核查,保证一旦据点突遭泄露,可以立刻启动避险转移。”
一道道密令,化作一缕缕隐秘传讯,向着江南大地四面八方四散而去。
苏玄宸立于窗前,遥望沉沉夜幕下的金陵万家灯火。市井人间,万家炊烟,凡俗百姓安居乐业,并不知晓江河之上,云海之巅,正有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博弈,日夜不休。
他心中记得思过崖那一位老者的苦衷,记得崖洞之中封存的伪证残卷,记得无数苍梧遗民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沉冤。
流言、截函、搅动漕运争端,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守势之下的权宜之计。可以拖延祸事,却不能够洗雪沉冤。
想要昭雪旧案,终究不能一味寄望于敌人的内斗。
凌霄两派可以互相倾轧,可以彼此攻讦,可以为了权柄利益斗得不可开交。可只要一旦触及凌霄仙宗的根本安危,他们随时都可以放下所有私怨,重新拧成一股绳,将全部力量对准天机谷与苍梧旧部。
外界的一切机谋,皆为浮萍。唯有自身的壁垒足够坚固,自身的力量不断积蓄,守护好万千族人,守住一处又一处据点,耐心等候时局变迁,方才是立足乱世的根本。
秦淮河流水滔滔,不息向东。
主峰云海之内,黑石崖与赤霞别院,依旧为江南漕运的纷乱,心神难宁。江南的渡口码头,派系的争执还在继续。
而藏身于江南山河之间的天机谷同盟,借着这一段得来不易的喘息光阴,一面密切注视南北局势的每一丝风吹草动,一面继续默默打磨自身的根基。
前路依旧山高水远,刀兵的阴影悬于头顶。这一盘横跨千山万水的宏大棋局,落子无声,远未到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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