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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老周面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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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裁过曲阜城东的白杨,却剪不断西市街巷里弥漫的料峭寒意。

两扇被白蚁啃噬得坑洼不平的破旧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拉开,陆子言与陈衡一前一后,踩着湿漉漉的青石阶,从临安会馆偏僻的后巷角门里钻了出来。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粗犷的烟火气。

与临安城那浸在脂粉水汽里的软糯巷陌截然不同,曲阜圣城的街道极宽、极阔,夯土与青石交错的街面上,杂沓着南来北往的贩夫走卒。空气里弥漫着刚出炉的面饼焦香、大铁锅里炖煮牛羊杂碎的浓白辛香,以及北地特有的湿冷泥土味。

两人腹中早已是饥火烧肠,闻到这股子肉气与麦香,陈衡的肚皮又是一阵闷雷般的鸣响,整个人险些软倒在墙根下。

“子言……前头,快瞧前头!”

陈衡抬起冻得青紫的手指,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朱雀主街拐角。

那里支着一座油布风棚,一杆褪了色的青布酒旗在风中斜斜挑起,上书四个歪歪扭扭的朱红大字,老周面摊。

油布棚下,一口直径足有三尺半的大铸铁锅正架在熊熊燃烧的劈柴灶上,乳白色的骨汤翻滚如沸,浓郁的肉香与葱花滚油的焦香顺着穿堂风横冲直撞。棚内摆着六七张被油水浸得发亮的长条木桌,坐满了赶早市的脚夫、皮货商与穿着短褐的铁匠学徒,呼噜呼噜吸溜面条的声响此起彼伏,热气蒸腾得宛若一片暖窟。

陆子言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将怀里那只装着碎银的布包又往怀里按了按。

正欲迈步,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折扇拍击声与倨傲的嗤笑:

“哟,这不是两浙外舍的陆师弟么?怎么,堂堂理学门生,竟也沦落到要去路边这等蝇营狗苟的猪食摊子上讨饭吃了?”

陆子言与陈衡身形猛地一僵,回头看去。

只见偏巷拐角处,不知何时踱步走出了三道身影。

为首的青年头戴织金方巾,身披一袭昂贵的月白蜀锦大氅,腰悬白玉佩,手里摇着一柄沉香骨折扇,正是临安名门出身的内舍高足孙文彬。

孙文彬身后跟着两名世家跟班,一个个剔着牙,面带讥讽。

他们虽也觉得清晨在城门挨了白眼很是憋屈,但世家底蕴丰厚,方才早早在会馆正堂里用过了随行仆役温热的燕窝茶点,此刻偷溜出来,纯粹是耐不住寂寞,想寻曲阜气派的酒楼寻欢作乐。

“孙师兄。”

陆子言神色微敛,拱手行了个干瘪的平辈礼,“学生与陈兄长途奔波,腹中饥馁,只求一碗热汤充饥,无意攀附。”

“粗鄙。”

孙文彬拿折扇掩了掩鼻尖,斜睨了一眼那油烟滚滚的老周面摊:

“《四书义理》开篇便讲,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远庖厨、避浊气,方能养文官一口纯正浩然。尔等身披正统白幡,却迫不及待要去与那帮满身臭汗的引车卖浆之徒共坐一席,平白丢了我大宋书院的清贵体统!”

陈衡气得满脸通红,正欲争辩,孙文彬却已收了折扇,懒洋洋地一摆手:

“罢了,本公子腹中亦有些寡淡。这曲阜的大酒楼正午方才开席,且随尔等去那腌臜摊子上瞧上一瞧,权当体察北地蛮夷之民风!”

言罢,孙文彬撩起锦缎大氅,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率先跨入了油布风棚之中。

陆子言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拉着陈衡跟了进去。

棚内灶台后方,正立着一个身材高大如铁塔般的老汉。

老汉约莫五十上下,颔下留着如针般的钢髯,右边脸颊自耳根至嘴角斜斜划着一道深可见骨的陈年刀疤,断了半截左手小指,赤着一双青筋暴凸的粗壮臂膀。

他手中的擀面杖翻飞如轮,一大团雪白的面剂子在他掌下宛若活物般拉伸延展,啪的一声脆响,细密均匀的面丝便如飞瀑般落入了滚沸的浓汤之中。

正是这片街区出了名的面摊掌柜,两界山退役老卒,老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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