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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老周面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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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里边请!吃臊子还是清汤?新熬的牛大骨,辣油自家泼的,香着呢!”

老周头头也不抬,粗豪的大嗓门压过了滚汤的轰鸣,长筷一挑,利落地往粗瓷大碗里甩入两勺烫熟的绿油青菜。

孙文彬挑了一张靠外的空桌,拿袖口在板凳上虚拂了两下,却嫌油污黏手,终究没肯坐下,只傲慢地屈指在大案上敲了敲:

“店家,速取三碗上等银丝细面!”

孙文彬啪的一声将一锭足有一两重的雪花碎银拍在木案裂缝里,下巴高高扬起:

“汤要五滚清汤,撇尽所有荤油浮沫!不可加葱,不可放蒜,更不得沾染半点腥膻臊气!我等乃临安大书院饱读诗书的相公,浩然清气在身,若是被你这粗鄙市井的浊气冲撞了脾胃,休怪本公子砸了你这破摊子!”

此言一出,棚内那几桌原本埋头吸溜面条的脚夫和铁匠学徒,动作皆是微微一顿,几道诧异而古怪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后头的陆子言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连忙拉着陈衡挤到桌角,从干瘪的荷包里掏出十二文磨损发黑的铜钱,规规矩矩地码在案头,低声道:

“掌柜的……我们二人要两碗最便宜的素汤窝面,添两勺热汤便好,多谢店家。”

老周头听着前头那番挑剔狂悖的言语,手上的擀面杖猛地一滞。

这位退役老卒缓缓抬起眼皮。

布满血丝的豹眼先是扫了一眼桌上那一两刺目的雪花银,继而顺着孙文彬那张养尊处优的白净面庞往下移。

当老周头的目光扫过三人腰间悬挂的那一枚刻着临安书院的朱红木牌,又瞧见孙文彬与陆子言额前勒着的那一条的白布孝带时,老周头脸颊上那道狰狞的刀疤,骤然扭曲如蜈蚣!

不仅是灶台后的老周头,油布棚底下那几张长条木桌旁,几名正低头大口吸溜面条的食客,动作亦在同一刹那突兀地僵住了。

“咔哒。”

一声轻响,邻桌一名身着粗布坎肩的打铁学徒,手中捏着的粗竹筷猛地停在半空。他缓缓抬起那双沾着炭灰的眼睛,目光顺着孙文彬腰间摇晃的红木牌,一路扫到几人额前垂落的麻布丧带,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伸手狠狠捣了捣身旁同伴的胳膊,嘴里嚼着的大半截蒜瓣都忘了咽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的粗声冷哼:

“黑子,别嚼了,抬眼瞧瞧旁边那桌……红底黑漆,双面云纹,那是南宋临安书院的正统名牌!头上还扎着哭丧带呢!”

坐在他对面的皮货商是个常年走江北大运河的老贩子,闻言浑身一激灵,嘴里吸溜到一半的辣油面条险些呛进气管里。他慌忙抄起粗瓷大碗灌了口面汤,转动着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往孙文彬身上狠狠剜了两眼,压低了嗓门在长凳上咬牙切齿地切齿低语:

“娘的……还真是这帮丧气鬼!今天破晓时分,老子在南熏门外排队进关,亲眼瞧见这队白幡大车!几百号人披着白麻丧服,骑着高头大马,嘴里高喊着口号,连守城的军爷去盘查路引,都被他们好一通居高临下的呵斥!”

“就是他们?!”

另一张桌子上,两个刚卸完粮包的漕运脚夫砰的一声将手中的粗瓷大碗重重顿在桌面上。

其中一个面庞黧黑的中年汉子抓起搭在脖颈上的粗麻汗巾,狠狠啐了一口带着老痰的唾沫,浑浊的眼珠子里泛起如霜似雪的怒火,声音不高,却如粗砂过铁般:

“秦伯庸通敌,那是郑公亲手定的铁案!那秦老贼都给当场废了文宫了,这帮孝子贤孙不关紧门在临安城里羞死,倒敢大摇大摆跑到咱们曲阜圣城来装模作样?!”

“听说他们还请了什么文斗旗,要在圣殿跟前设擂台,把顾首席的文胆给废了呢!”

旁边一位正就着咸菜喝清茶的老学究摇了摇头,那张干瘪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一股混杂着鄙夷与自傲的冷笑:

“顾首席教天下士子脚踏实地,教咱曲阜各作坊的匠人怎么改良水车翻水灌田,到了这群五谷不分的酸儒嘴里,反倒成了墨家下流的妖术。他们自诩是孔圣正统,肚子里装的全是见不得人的门阀私心,平日里高高在上嫌咱们这些干粗活的身上有一股泥土臭,怎么如今肚子饿了,也有脸钻进老周这满是油烟的泥巴棚子里来讨面吃?”

“可不是嘛!吃着老周亲手种、亲手磨的白面,嘴里还挑三拣四,合着全天下的麦子都该自己长成银丝飞进他们嘴里才算有雅量?”

“好大的威风!真当咱们圣城百姓全都是任人糊弄的瞎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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