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官印生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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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蹲下,在沟边烂木板上飞快画阵。指尖灵光很细,像几根浅白鱼骨,一根根没入潮湿木纹。木板另一头,正是通往主街排水口的暗渠。
“我把巡司封街的回音往东市放大。”
“再把‘查寄库’那几句话,借墙、借水、借巷风,送去宗商盟最容易听见的三处地方。”
“他们会觉得满城都在传。”
顾寒簪看了她一眼。
这不是硬阵,是细活。
把一城人心最乱的时候,往一处再压半寸。
她以往在官面干的,也是这种事。
现在换成苏晚渔接了。
她忽然觉出一点钝痛。
不是伤口,是那种位置被逼着往后退的空。
可她没说,只把袖口重新束紧:“我去补最后一把火。”
陆照川看着她:“还要出面?”
“不是出面。”顾寒簪道,“是把我自己这块饵挂出去。”
她抬手,亮出掌心里剩下的一片铜扣碎片。
“巡司不是在找持旧港务印记者么。”
“那就让他们在南坊看见一眼。”
“只一眼。”
“他们扑过来,宗商盟那边就会更急。”
这是拿自己再压一次秤。
苏晚渔皱眉:“太险。”
“现在不险,后面会更险。”顾寒簪声音还是平的,“我既然已经是拖累,就得把这拖累先用完。”
院里静了一瞬。
陆照川看了她片刻,没拦,只道:“三息内脱身。”
“够了。”
半炷香后,南坊果然乱了。
有人看见一名青衣女子从盐行檐下掠过,腰间闪了一下旧铜光。下一刻,三队巡差直接撞翻了摊车追过去,鱼筐泼了一地,银鳞和污水一起溅开,月光一照,整条街像铺了层碎刀子。
顾寒簪没有恋战。
她故意让人看见,又借巷角早布好的换影符闪进暗处,连气机都收得干干净净。
她回院时,肩上又添了一道擦伤,呼吸却没乱。
“追的人很多。”她把沾血的外袍扔下,“比我想的还急。”
陆照川站在屋檐下,抬头看了一眼东面。
东市那边灯火正在移动。
不是寻常巡街的散灯。
是一串串压低的船灯,在往港区库场那边聚。
宗商盟动了。
而且动得比原定潮时更早。
“来了。”苏晚渔低声道。
她脚下阵纹微亮,院中水盆里的水面一圈圈发颤,映出远处几道拖长的灯影。那些灯影不是往海上散,是先往几处内库收拢,再分流。
这是怕账被翻,先拆货。
陆照川没有立刻去扑。
他先等。
等到第二串灯也从北库挪了出来,他才抬手:“开门。”
顾寒簪一怔:“现在出去?”
“他们已经慌了。”陆照川道,“慌的时候,最爱自作聪明。”
三人没走主街,直接沿废沟切到港区外侧。
夜里潮气更重,石阶一踩发滑,空气里全是腌鱼、木焦和咸锈味。远处一座旧仓外,正有十几名脚夫模样的修士在搬箱。箱子表面蒙着海藻布,外看像药材,底下却压着稳火符。
顾寒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不是平常货箱,是转签箱。”
“先换箱,再换路。”
“动得这样急,他们连样子都顾不上了。”
陆照川没说话,人已经贴着仓墙掠了过去。
门口两个看守刚觉出不对,喉头便同时一紧。
不是被刀封的。
是残碑压意一落,两人心火齐齐一沉,连喊都没喊出来,膝盖先软了下去。
苏晚渔趁势抬手,阵线从仓门缝里钻入,把里头的警讯小铃一并锁死。
顾寒簪最后进去,直接踢翻了案上烛台。
火没烧起来。
她早看见那烛油是防潮的,烧得慢,正好照清桌上一沓还没来得及封好的签册。
宗商盟果然是急了。
急到连最要命的东西都来不及收。
陆照川翻得很快。
命签、货签、转库签,层层夹着。
前面几页全是暗号,后面才开始露真名。
一个,两个,三个。
有港城本地执事,有外海接线人,也有几家挂着白面生意的商号。
顾寒簪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认得其中两枚私印。
都是以前走官账时见过的。
她那层身份,不只是被盯上。
是从很早之前,就有人借着她看不见的地方,把脏货一点点塞进官面的壳里。
这不是失手。
是专门往她脚下埋的泥。
她五指攥紧,掌心伤口又裂了一线。
这时候,陆照川的手忽然停了。
最后一张薄册被他抽出来,纸很新,墨也未干,边角还带着库房里的潮意。
这不是旧账。
是今夜临时改过的动货名单。
他目光往下一扫,停在中段一个名字上。
屋里烛光轻轻一跳。
苏晚渔先察觉他神色不对:“怎么了?”
陆照川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息,他才把那张名单翻过来,递到两人面前。
顾寒簪看清上面的字,眼神蓦地一沉。
名单中段,接货人后头,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许观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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