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海上来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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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照骨海外围先响起了铁索声。
不是渔船。
是巡海大舟压着雾来的声音。
铁索拖过船舷,刮得人牙酸,黑底白纹的司命旗挂在桅顶,被海风扯得笔直。后头还跟着两条小一些的执法船,船头各立一面栖霞主脉的令幡。
两种旗并在一起,港外了望台先乱了。
钟没敢敲满。
守台修士只敲了三下,尾音发飘,像是怕惊着谁。
港外潮湿,雾里全是盐腥和船木泡烂后的苦味。许观河站在主舟船首,袖口被海风拍得微动,眼里却没什么波澜。
他来得急。
昨夜还在山内听调,今夜就被送到海上。
名义写得很正,协查海路异常,清剿借旧印作乱之徒,顺便督看港巡与宗商盟的封库事宜。
字都不脏。
可越不脏,越像拿来遮手的布。
身后有人低声道:“许师兄,港口那边已经封了三道栈桥。宗商盟主事亲自来迎,说愿将账册、寄库、巡护名单一并上呈。”
说话的是随行执事,姓程,司命监借出来的人,笑得很规矩。
许观河没回头,只问:“昨夜失火的,是哪一库?”
程执事顿了顿:“东三库。”
“死了几个?”
“两个脚夫,一个账房。”
许观河这才偏过脸,淡淡看了他一眼:“这么巧,都死在最会记账的地方?”
程执事笑意收了半分,拱手道:“海路乱,什么都巧。”
许观河没再接。
船已靠岸。
码头石阶上站了两拨人,一拨是港巡,甲上沾着夜里追人的泥水,一拨是宗商盟的人,衣袍干净,鞋底却也有海库灰。两边都低着头,谁也不先开口。
许观河下船时,脚底踩过潮湿木板,咔的一声轻响。
不重。
码头上众人却像被那一下钉住了。
港巡主簿先迎上来,刚要行礼,宗商盟的一名肥胖执事已经抢先一步:“许公子亲临,是我照骨海之幸。昨夜港中有匪徒借旧印惑众,还妄图攀污商盟,我等已自封三库,只等上使——”
他话没说完。
许观河抬手,指间一线灵光落下。
不见剑气,不见雷声。
那名执事腰间挂着的三枚库印却同时碎开,叮叮当当落了一地,铜屑混着潮水,像一摊发黑的鱼鳞。
全场一静。
那执事脸上的肉都僵住了。
“我没问你。”许观河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码头边浪声都像低了些。
“再抢一次话,我拆的就不是印。”
这一下来得狠,也干净。
港巡那边先低了头,宗商盟几人脸色发白,却没人敢再往前半寸。
程执事在后头看着,眼神微动。
许观河这才看向港巡主簿:“缉令是谁发的,封库是谁下的,昨夜谁先报的火,谁先动的寄库,按时辰说。”
主簿喉头滚了一下,忙把准备好的说辞咽了回去,改成最直白的回话。
“子时前后,城中张缉令,拿的是冒用官印的海盗同党。”
“丑时一刻,巡司内传口风,要封旧库、查寄库。”
“丑时三刻,东三库起火。”
“寅时初,宗商盟自行调货,说是防海盗趁乱劫库。”
许观河听完,没说对,也没说错,只问了一句:“谁允他们自行调货?”
主簿额角立刻见汗。
宗商盟那边一名老者拄杖上前,沉声道:“海路货若久滞,潮蚀一起,损失难算。事急从权——”
许观河抬眼看他:“你替谁算损失?”
老者一滞。
许观河继续道:“港库封的是官账,不是你宗商盟后院。你们先烧一库,再动三库,动作倒很熟。”
这句话落下,码头上的风都像冷了一截。
宗商盟几人脸色发沉,却谁也不敢硬顶。
他们等的是来人收局,不是来人翻桌。
偏偏眼前这个许观河,落脚第一脚就没打算给他们留脸。
“全带走。”许观河道。
“港巡主簿、昨夜巡值簿役、宗商盟东三库、北寄库、西转签库三处主事,一个不落。”
“账册、印模、火灰、残箱,全封。”
程执事应了一声,司命监随行修士立刻散开,动作比港巡还快。
宗商盟那胖执事终于急了:“许公子,这不合规矩!商盟在照骨海行路百年,背后牵连——”
许观河转身,袖中一点冷光掠出,直接钉在他脚前石阶上。
是一枚细长的白骨签。
签入石三寸,尾端轻颤。
胖执事当场噤声,鞋尖只差半寸就要被一并钉住。
“我来之前,也有人跟我说过规矩。”许观河看着他,“现在我到了,这里的规矩该换一句。”
“谁再抢着说自己背后站的是谁,我就先看看他背后的人,愿不愿替他收尸。”
港口没人再开口。
这是爽快处。
也是刀锋处。
许观河把局面压住,心里却没有半分松。
太顺了。
像有人早把乱局堆好,只等他来踢开。
他被引着来,连脚下石阶都像提前摆好的。
半个时辰后,东三库被彻底翻开。
烧得最重的是账房,木架塌了,灰里混着焦墨味和潮湿霉味,闻得人肺里发堵。几名司命监修士剥开塌梁,从灰堆下拖出半只铁箱,箱锁已经被火烧软,里头却还有没烧尽的签纸。
许观河亲自蹲下,捻起一角。
纸一碰就碎,黑灰沾指。
但上头还剩几个字。
边线。
试潮。
火级。
很短,像是故意来不及烧干净。
旁边又拖出一具焦尸,胸骨里卡着半枚命符,制法阴冷,不是海路常用护身符,更像拿来封人一口余火的东西。
港巡主簿看了一眼,脸就青了:“这……这不是官制符。”
“你认识官制。”许观河问。
“下官……下官认得些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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