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官印生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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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捕钟还在响。
长街上贴牌子的声音一阵紧一阵,糨糊掺了海盐,拍到墙上,发闷,像一巴掌一巴掌往城里人脸上抽。
院门没再开。
顾寒簪把腰间那枚旧铜扣摘了下来,放在桌上,看了两息,指节一压。
铜扣碎成三瓣。
声音不大。
屋里却一下静了。
苏晚渔抬眼看她,没有说话。
这东西不值钱,却是顾寒簪那层官面旧皮最后一处活口。碎了,就不是藏,是断。
顾寒簪把碎片拢进掌心,声音很平:“从现在起,我那边的人,不再碰。”
“哪怕还有没脏的,也不碰。”
“再往下接,钓出来的不是我一个,是整条尾巴。”
她说完,抬手把那张带旧底纹的薄纸也丢进火盆。
纸边先卷,再黑,最后烧出一股陈墨混潮腥的味。
顾寒簪盯着那团火,眼里没什么波动。
她以往最稳的,不是修为,是路子。
官面一句话,港务一枚印,能省人半条命。
如今这层路子先坏了。
坏得还不只是她自己。
陆照川坐在窗下,看着外头巷口巡灯一盏盏压过去,问:“还能用的,有多少?”
“一个都不能信。”顾寒簪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他们都变了,是我分不清谁还活着,谁已经被借了嘴。”
这句话落下,比碎铜扣更沉。
她第一次把这话说死。
她不再是队里那条能随时伸出去探路的官面暗线。
她成了会反咬的破口。
苏晚渔把院里阵线一收,细丝没入砖缝,低声道:“既然缉令是冲旧印来的,宗商盟那边也不会安稳。”
“他们本来就借旧底纹藏账。”
“现在官面忽然翻旧案,最怕的不是我们,是他们。”
陆照川抬眼。
顾寒簪也看了过来。
两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官面这一刀,本来是要把他们从暗处逼到明处。
可对宗商盟来说,同样是刀。
既然刀已经亮了,不如把它推深一点。
陆照川起身,把窗缝推开半指。
外头风里带着烂鱼和灯油味,巷口有差役在喊,喉咙都喊哑了。
“找一个最慌的。”他说。
“最好是巡司里吃过宗商盟银子的。”
顾寒簪目光微动:“你想借他传话?”
“借他的怕。”
陆照川道,“怕比忠心跑得快。”
半个时辰后,院后那条废沟里多了一个人。
是个港巡的小头目,脸上横肉,下巴一撮黑胡,平日专管夜里封街。刚才贴缉令时,他跑得比谁都勤,额角全是汗。
这人不是他们抓来的。
是苏晚渔在巷网里改了两道阵线,把他从主街上悄悄引偏,引进废沟死角,再由顾寒簪一记袖刀抵住了后腰。
小头目被按在烂木板上,鼻尖离沟水只有半寸。沟里发酸,泡着烂菜叶和海贝壳,闻久了发恶。
“诸位……诸位有话好说。”
“我就是个跑腿的。”
陆照川蹲在他面前,没问别的,只把那枚反写官印的碎痕拓片摊开给他看。
小头目眼皮立刻一跳。
这一跳,就够了。
“你认得。”陆照川道。
“不、不敢说认得。”
“那就说你怕什么。”
陆照川声音不高,冷得稳。小头目听得喉结乱滚,脖子上汗一层层往外冒。
“上头让贴令,我们就贴。”
“说是旧印失窃,查海盗同党……”
“可,可今夜巡司里另传了一句,说不止查人,还要封旧库,查往年废印底册,连几家商会的寄库都要看。”
顾寒簪眸子一凝。
她立刻听出了不对。
封旧库、查底册,这不是缉拿同党,是要翻账。
而且翻得很粗,不像真查案,更像故意放风。
“谁传的?”她问。
“一个执笔官,姓裘。”小头目急急道,“平常不管外街,今夜却亲自来巡司交代。我只听了一耳朵,说什么……旧印若落到商盟手里,便不是失窃,是勾连。”
苏晚渔低声道:“他们也在试。”
陆照川点头。
放缉令的人,不只是想抓顾寒簪。
还想顺手看看,哪些人会因“旧印”两个字乱阵脚。
宗商盟若不动,说明账早洗净了。
若今夜就动,那就是自己把脏处亮出来。
“让他走。”陆照川起身。
小头目一愣,没敢信。
顾寒簪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袖刀一收,反手把那张拓片卷起,塞进小头目怀里。
“记住一件事。”她道,“你今夜什么都没见过。”
“但你可以怕。”
“怕到忍不住,去提醒你背后拿钱的人——巡司已经盯上旧库和寄库,再不清手,谁都跑不了。”
小头目脸色一下白了。
这话他不敢不传。
不传,真出事,背银子的不是上头,是他。
传了,就算错,也是保命。
他连滚带爬钻出废沟,脚步声在湿巷里乱成一串。
人刚走,顾寒簪便道:“他会先去找宗商盟的人。”
“找得越急越好。”陆照川道。
“只靠他一张嘴,还不够。”苏晚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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