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海中旧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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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枚腰牌躺在陆照川掌心,冰得发木。
海风一吹,上头残着的霞纹泛出一点旧白。
不是仿的。
是栖霞宗内门常用的执事牌,只是被人从中折断,故意磨掉了主名。
苏晚渔撑着船沿缓气,看了一眼,眉头便压了下去。
“内门牌不该落在这种地方。”
陆照川没接话。
不该落,和不会落,是两回事。
他抬手,将那截挂住船侧的臂骨整个拽了上来。骨节里灌满咸腥黑水,一离船舷,便淅淅沥沥往下滴。水落在舟板上,带着股发烂的甜味,像泡久了的药渣。
那味道不对。
不是单纯尸臭。
更像药洗过。
沈孤舟站在前头,没有阻他,只淡淡道:“骨海道的东西,少碰为好。碰多了,容易把不该醒的东西摸醒。”
“已经醒过了。”陆照川道。
他说的是方才灰潮里那些黑气。
沈孤舟眼神落到他手中残骨上,没再劝。
陆照川五指一压,顺着腕骨一路摸下去。
骨面看着被海水磨得发白,指腹一按,却能摸出极细的凹槽。不是天然裂纹,是后刻的记号。三短一长,断在肘骨内侧,藏得很深。
苏晚渔靠近半步,眼神立时变了。
“这是分批记号。”
“你见过?”
“边州流放营里,有些押送死囚的木笼,也会刻这种东西。不是记人,是记去处。”
她指尖虚点那道凹槽。
“三短一长,不是军码,倒像渡线的骨码。”
陆照川抬眸,看向沈孤舟。
沈孤舟神情不动,像一块被潮打旧的礁石。
“看我也没用。骨海线多,吃饭的门路更多。”
“栖霞宗也在其中?”
“我没说。”
没说,不等于不是。
陆照川收回目光,忽然俯身,将半截残骨按在舟板上,拔开红瓶。
瓶口才开,残火就轻轻一颤。
那火线没有立刻烧骨,先贴着骨面游了一圈,像猎犬嗅路。下一息,火色一沉,直接钻进那只白骨掌心的骨缝里。
喀的一声轻响。
掌骨深处竟被火逼出一点黑亮的东西。
不是血。
是一粒封骨钉。
细如鱼刺,钉身却刻着极淡的霞纹。海水泡了不知多久,那纹路还没全消。
苏晚渔吸了口凉气。
“用宗门封骨钉压尸气?”
“不是压尸气。”陆照川看着那粒钉,“是防人认。”
若只是弟子意外死在骨海道,不必多此一举,折牌、磨名、封骨,一层压一层,像是在怕尸身被人认出来。
怕谁认?
怕认出来的人追这条线。
骨舟边上,灰浪还在轻轻顶着船腹。
不远处几具浮骨随潮翻滚,其中有一团发黑的东西半沉半露,像破麻袋,挂在一截长肋骨上。
陆照川眼神扫过,忽然抬手一指。
“捞上来。”
苏晚渔一怔:“你疯了?刚退一波潮,还想在这儿翻尸?”
“这东西不是刚漂来的。”
那团黑物被海水打得起伏,里头却隐约露出一角青灰布纹。不是海道里常见的裹尸草席,而像宗门下发的粗纹执役袍。
沈孤舟看了眼海面,手中船桨轻轻一横,骨舟竟在浪里稳住三息。
“只有三息。”
这就是答应。
陆照川脚下一踏,人已掠到船侧。他左手扣住绳钩,右手翻火,残火贴着水面划出一线细红,将那团黑物四周逼开的同时,也把想要缠上来的灰丝一并烧断。
水里顿时滋滋冒白气。
一股更重的腥甜味冲了上来,像有人把一缸陈年药汤泼在鼻前。
陆照川手腕发力,将东西猛地拽上半截。
不是麻袋。
是一具尸。
准确些说,是半具被剖开又缝回去的旧尸。
尸身外头套着破烂青灰袍,布早烂了,里头皮肉却没有全化,泛着一种泡烂的蜡黄。最刺眼的是腹上那道缝线。
黑线粗硬,从胸口一直缝到小腹,针脚极密,像一条趴在肉上的黑蜈蚣。
苏晚渔看得喉头发紧。
“这不是海里自然泡成的。”
陆照川没回头,手中残火已按了上去。
火一触缝线,黑线立刻往外卷。
像活的一样。
下一瞬,尸腹里猛地鼓出一团黑气,直冲陆照川面门。那东西比灰潮里的命火残意更凝,尖得像针,带着一股阴冷钻劲。
陆照川抬掌便压。
心口残碑微震,红火顺势一落,将那团黑气当空钉死。
啪。
黑气炸开。
碎开的不是纯阴气,里头竟夹着一点极细的青白命芒,像被人从活人身上硬扯下来,又拿火烤过,最后塞进尸腹一并沉海。
陆照川瞳孔收紧。
这手法他不陌生。
偷命之后,取不干净的余料,烧不干净的秽意,若不想留在宗门里招眼,最好的去处,就是没人问、也没几人敢捞的骨海道。
他伸手撕开尸腹残布。
里面没有内脏,只剩一层发黑的草灰和碎骨渣。草灰里埋着三样东西。
一块早已软烂的记事皮片。
半团封蜡。
一枚铜色小环。
那封蜡被火烘了一下,蜡皮微融,底下压着的印痕慢慢显出来。
霞云双卷。
是栖霞宗内务房封物时才用的旧印。
苏晚渔呼吸一滞。
“内务房的封蜡,怎么会在这尸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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