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灰潮浮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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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塔的影子还没看清。
海面先变了。
原本灰白起伏的浪,忽然往下一沉,像整片水皮被什么东西自底下拖住。下一瞬,四周雾气里传来密密的磕碰声。
轻。
却多。
像无数干骨在水下互相刮磨。
沈孤舟抬桨,看了一眼前方,声音比海风还平:“坐稳。灰潮来了。”
苏晚渔脸色一紧:“现在?”
“骨海道不挑时候。”
话音刚落,船底猛地一震。
不是撞礁。
像有什么成片的东西自下而上顶了船腹一下。整条骨舟往左一斜,船侧黑水顿时翻起,灰浪里一截惨白臂骨先冒头,紧接着是头骨、肋骨、脊柱,密密麻麻,顺着浪头往上浮。
不是几具。
是一潮。
浮骨撞上船身,发出砰砰闷响,像一把把湿骨锤在砸门。舟侧浅纹被震得一线线亮起,又被灰潮压得黯下去。船身开始打摆。
苏晚渔脚下一个踉跄,手已按在舟板上。
“这船的稳水纹被灰潮顶乱了。”
沈孤舟站在舟头,没有回身,只道:“能补就补。补不上,就一起沉。”
这不是试探。
是真让他们自己扛。
又一具浮骨被浪抛起,半身拍在船沿,空洞眼窝里灌满灰水,张口时竟有细碎黑丝往外溢。那黑丝一碰舟板,骨文立刻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像被脏东西黏住。
陆照川眼神一冷,抬手便将那具浮骨掀下去。
指尖刚触到骨面,一股湿冷阴意顺着皮肉往里钻,和寻常尸气不同,更细,也更贪,直奔人身命火去。
他心口残碑微震。
红瓶在袖中发烫。
“别直接碰。”陆照川开口。
苏晚渔已经看见了,五指并起,以指尖血在舟板上飞快拖出三道斜纹。她下笔极快,伤肩却在发抖,血线落下去时有些发散,显见撑得吃力。
“我借船身旧纹,给它续一层偏转阵。”
“撑多久?”
“你先别让我死。”
话没说完,灰潮又起。
这一次更狠。
船头前方整片水面忽然鼓起,一排浮骨被浪托成半人高,像一堵歪斜白墙,裹着腥甜腐气直压过来。骨与骨之间缠着灰黑长发,湿漉漉地甩动,水声里混着细碎敲击,像有人隔着骨头叩门。
苏晚渔手掌重重按下。
她方才补出的三道血纹瞬间亮起,没有扩出去,而是顺着舟板原有浅纹一路疾走,勾成一张斜覆全船的薄阵。骨舟猛地一震,本已歪过去的船身硬生生被拉正半寸。
半寸不多。
却够救命。
那堵浮骨墙擦着船侧冲过,没把整条船掀翻,只在侧舷刮出一串刺耳摩擦。白骨磨过骨舟,声音尖得让人后槽牙发酸。
苏晚渔唇边当场见血。
她补的不是自己的阵,是硬把别人留在船里的旧禁制改了个走向。这种事,稍错半笔,就会先被反噬。
陆照川没有看她第二眼。
他已拔开红瓶。
瓶口一开,一线残火先不是往外冲,而是在瓶中轻轻一缩,像闻见了什么。那火色仍旧发红,却不再只像死物余焰,反倒像活了一瞬。
下一息,陆照川屈指一弹。
火线破风而出。
扑上船沿的三具浮骨还未完全爬稳,胸腔已被那线残火同时贯穿。没有寻常烈焰腾起,只有极细的一声爆裂,骨缝间藏着的灰黑气息被直接逼了出来,像一蓬脏雪从骨里炸开。
火不恋骨。
它追的不是骨。
是那团气。
陆照川眼底微沉。红瓶残火向来霸道,但今日的躁动,比往常更重。那些灰黑气息一露头,残火几乎是抢着扑上去,像认得。
像见过。
更像这里曾烧过同类东西。
一具头骨滚到他脚边,下颌开合,黑丝从齿缝里往外钻。陆照川一脚踏碎头颅,残火顺势压下,那黑丝在火里扭成一团,隐约像一道人影挣扎着缩了缩,随即无声散掉。
“命火余腥。”
陆照川低声道。
沈孤舟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你认得?”苏晚渔咬着牙稳阵,还不忘问。
“不是认得,是它认得。”陆照川抬了抬红瓶。
苏晚渔眼神变了半分。
她最初只当这人身上秘密重,火也重。现在她才看出,这瓶火不是普通护身物。它对骨海道里的东西,有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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