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灰潮浮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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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旧账。
船身又是一颤。
这一回,不止浮骨撞船,连水下都开始有东西往上扒。十几只白骨手掌从船侧探出,指骨发黑,抓住舷边就往里扣,像要把整条船往灰潮里拖。
苏晚渔补出的偏转阵只稳船,不杀物。
“陆照川!”
她一声喝出,语气里头回没带刺。
陆照川已经到了船侧。
他左手按住舟沿,右手翻瓶,残火顺着掌纹一落,顷刻分成数缕,贴着船身一圈铺开。火光不盛,却极稳,像在骨舟外沿勒了一道细红封线。
那些白骨手掌刚扣上来,便被封线一一燎过。
滋声连成一片。
黑气从骨缝里冒起,像油脂被烤出。抓船的指骨纷纷发颤,还没来得及再扣紧,就被残火顺势烧进腕骨深处,整只手掌啪地裂开,碎成一截截白骨掉回海里。
一只裂。
十只裂。
整圈船沿,像同时炸开了一串白色烂果。
灰潮里隐约响起一阵低低的嚎,不像人声,更像命火被强行撕碎后残下来的回响,闷在水下,听不清,却让人脊背发紧。
陆照川眉峰压低。
不是错觉。
这片海道里沉过的,不只是尸。
那些缠在浮骨里的灰黑气,分明是被烧坏、又没烧干净的命火残意。红瓶残火一碰就疯,不是因为嗜杀,是因为它认出了同类被焚后的味道。
沈孤舟终于回头,看了陆照川一眼。
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审视。
“你这火,从哪来的?”
陆照川没答。
沈孤舟也没追问,只把船桨往右一压,替他们卸去一股横冲过来的暗浪。动作不大,却恰好给苏晚渔续阵腾出一口气。
这就是他的态度。
不替你扛。
但你扛得住,他就认你一分。
苏晚渔掌下阵纹已延到第二层,额角全是冷汗。她本就带伤,又连改骨舟旧禁,指尖都在发木。可她看着陆照川一人压住船侧灰潮,心里那点原本只为活命的搭船算盘,第一次松了松。
这人不是拿她当累赘,也不是拿她当棋。
真到该出手的时候,他扛在前面。
“左后三尺,有空口!”她突然开口。
陆照川根本没问,身形一转,残火顺手朝她点出的方位劈下。
火线入浪。
灰潮当场被切开一道口子,一具半沉半浮的大骨被火逼得翻了上来。那东西比寻常尸骨大出一圈,胸骨间卡着团乌沉沉的东西,像被什么硬塞进去。残火一挨近,那团黑气猛地暴起,竟比别处凶得多,直冲陆照川面门。
陆照川抬手一握。
掌心血线一闪,残火骤紧,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那团黑气当空攥住。
砰。
黑气碎开。
那具大骨也跟着散架,大片白骨跌进灰水。只是其中一截臂骨没沉,反而被浪头推着,啪地挂在了船侧绳钩上。
灰潮至此,像被硬生生烧断一角。
原本前扑的势头终于弱了。
四周仍有浮骨起伏,却不再成片撞船。水面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灰意,缓缓退下去,重新散回雾里。
苏晚渔整个人往后一靠,掌心离开舟板时,指腹已经磨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补出来的阵,哑声道:“再来一轮,我就真补不动了。”
陆照川将红瓶合上,瓶身还在微微发热。
“够了。”
沈孤舟看着渐散的灰潮,道:“第一口潮,你们过去了。”
他说得平。
可这句出口,就不再把他们当只能蹭船的客。
船侧那截挂住的臂骨还在轻轻晃。
苏晚渔皱眉:“扔下去。”
陆照川却没动。
那截手骨和别的不同,掌骨扣得极死,像临沉前还死死攥着什么。更怪的是,红瓶虽已封口,却仍对那只骨手残着一点热意。
他俯身扣住腕骨,猛地一拧。
喀嚓一声,骨节开了。
掌心里果然夹着东西。
不是灵石,不是骨币。
是一块被潮水泡旧、只剩半边的腰牌。
灰白玉质上,霞纹已磨得不清,只剩中间两道熟得不能再熟的刻痕。
栖霞宗。
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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