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乡野旧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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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吹过官道,卷起满地枯黄落叶。
张建平和王秀梅离开暮云渡,一路向西慢行。两匹老马脚步舒缓,不赶路程,逢集镇便停,遇村落便歇,细细体察乡土民情。
连续多日在外奔波,张建平身上的寒毒时不时发作。每到阴湿傍晚,整条右臂便寒凉发麻,痛得抬臂都费力。夜里住客栈,王秀梅总要取出药囊,点燃艾草,为他温灸穴位。
“这般赶路,身体撑得住吗?”夜里油灯之下,王秀梅一边替他揉按僵硬臂膀,低声问道。
张建平坐在木凳上,望着窗外面沉沉夜色,轻轻摇头。
“尚且还能坚持。”他低声道,“待冬日落雪之前,我们便回转山谷。趁如今秋光尚好,多走几处地方。”
一路西行,地势缓缓抬升,平原渐渐过渡成连绵丘陵。
这一日午后,行至一处名叫乱石坡的村落。
远远望去,村庄坐落在两山夹峙的谷地之中,土墙茅屋错落分布,村外梯田层层叠叠,地里晚熟的庄稼还在收割。村口老槐树高大苍劲,枝桠伸展如伞。
望见这片山谷村落,张建平和王秀梅同时勒住马缰。
神色微微动容。
“这里……”王秀梅望着村口那棵老槐树,声音轻了几分,“当年我们躲避追杀,曾经逃到过此地。”
张建平点头。
记忆翻涌上来。
那还是动乱最烈的时候,四方追捕,祸乱四起。他们一行人被追兵逼迫,慌不择路逃进这片乱石坡,彼时村庄残破不堪,不少房舍被战火焚毁,村民流离失所,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
短短数年光阴,物是人非。
如今再看,村落烟火盎然。烧毁的屋舍已经重新修建,梯田打理得整整齐齐,村口老槐树下,老人闲坐晒着太阳,孩童追逐嬉闹,鸡犬之声此起彼伏,全然不见当年流离破败的模样。
二人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槐树树干,缓步走入村中。
村子不大,村民大多务农。村里人见两个衣着朴素的外乡人走来,也不多戒备,只是投来好奇目光。
村口空地上,同样立着一座劝善亭。木亭不算恢弘,简简单单,亭下坐着两名本地的劝善堂弟子,一老一少。老者须发花白,并非外来的读书人,正是土生土长的乱石坡本地人。
亭中没有高声讲书,只是三三两两乡民围坐在一起,闲谈家常。有人诉说赋税徭役的难处,有人倾诉家中悲欢,弟子就在一旁静静听着,能帮忙周旋的便出手相助,解决不了的便记录下来,上报县衙。
不空谈大道理,只处理眼前实实在在的民生琐事。
张建平看在眼里,心中暗自赞许。
“没想到乱石坡,如今已是这般光景。”张建平低声感慨。
正说话间,那名须发花白的老者也注意到二人,站起身迎了上来。老者面容饱经风霜,眉眼依稀留有几分旧年的痕迹。目光落在张建平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瞳孔微微收缩。
他定定打量片刻,语气带着难以置信:“阁下……莫非是张先生?”
张建平微微一怔。
老者拱手,眼眶微微泛红:“老朽姓周,名周老根。当年动乱,你们一行人被追兵追杀,逃进我们乱石坡。那时候村子遭兵祸,家家户户朝不保夕,是你们出手击退流寇,还给村里留下粮食草药。我还记得。”
旧事骤然被提起。
岁月一晃而过,当年惊魂逃难的场景仿佛就在昨日。
周老根热情地将二人请到自家茅屋。小院收拾得干净利落,院中晒着秋收的粮食,檐下挂着一串串干辣椒。周老根的老伴端来两碗温热的粗茶。
“动乱那几年,乱石坡苦不堪言。流寇四处劫掠,官府自顾不暇,兽皮残片流落到村里,不少乡亲心中绝望,性情变得乖戾偏激。”周老根坐在木凳上,缓缓说起过往,“后来祸乱渐渐平息,劝善堂设立到此。一开始,村里人心里戒备,不愿相信外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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