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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乡野旧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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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改变村子的,不是书卷,是实实在在做事。”

他说起这几年的变化:帮忙修缮被战火毁坏的水渠,调解乡里邻里多年解不开的仇怨,灾年分发粮食药草,遇见心中郁结走不出来的乡人,便坐下来好好倾听诉说。

“我们村里也捡拾到过兽皮碎片。”周老根叹了口气,“有一户人家,男人被流寇害死,妇人捡到残片,心中怨恨越积越重,整日想着报复旁人。幸亏亭子里的人没有一味斥责她,只是日日上门,听她哭诉苦难,帮她养活家中幼童。慢慢的,妇人的心结才松解开,主动交出残片。”

张建平和王秀梅静静听着。

大动乱平息之后,世间的修复,便是这样发生在千千万万不起眼的乡野角落。没有惊天动地的斗法,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只是日复一日细碎的坚守。

“我本以为,传奇都该发生在高山大泽,宗门洞府。”王秀梅轻轻抿了一口粗茶,轻声说道,“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守护,就在这一村一舍之间。”

闲谈之间,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迈步走入院子,身上穿着劝善堂弟子的粗布长衫。眉眼周正,性格爽朗。

“这是我家孙儿,周小树。”周老根笑着招手,“当年兵祸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半大孩子,亲眼见过乱世流离。如今长大了,不肯外出求取功名,就留在乱石坡,跟着我守这座劝善亭。”

周小树上前行礼,神色恭敬。

“先生,夫人。晚辈常常听祖父说起当年旧事。”周小树语气诚恳,“世人都说,是你们平定天下祸乱。可我总觉得,祸乱平定只是开始。真正难的,是守好这烟火人间。”

“天下太平不是一劳永逸。”张建平望着眼前年轻后生,缓缓开口,“邪术可以消灭,大敌可以囚禁。可只要世间还有饥寒,还有冤屈,还有无处安放的悲痛,动荡的根就不会彻底断绝。你们守在此地,守住一村人的悲欢,便是守住世间安稳最重要的一环。”

周小树牢牢记下这番话。

夕阳西斜,落日余晖洒落在小院,把院墙、树木镀上一层暖金色。

周老根执意留二人吃晚饭。农家晚饭简单朴素,一锅杂粮饭,一碟腌菜,一碗自家种的青菜。饭桌上,周老根说起村里如今的难处。

乱石坡地处山谷,土地贫瘠。遇上旱年,庄稼依旧歉收;山中有猎户,时常有人捕猎受伤,缺医少药;乡里之间,世代积攒下来的旧仇,偶有爆发。

太平之下,依旧有数不清的难题。

张建平仔细听着,有些可以书信知会县衙协调解决,有些只能依靠当地人慢慢周旋经营。他没有许下虚无缥缈的承诺,只把一桩桩难处一一记下。

晚饭过后,二人辞别周家祖孙,重新走回村口老槐树下。

暮色笼罩村庄,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炊烟,孩童归家,鸡鸣犬吠渐渐平息。

老槐树的影子长长铺在地面。回想当年,同样是这片土地,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到处都是绝望与哭泣。

“短短数年,恍若隔世。”王秀梅望着安静祥和的村落,轻声感慨。

张建平站在她身侧,右臂寒毒又隐隐作痛,他微微蹙起眉头,却目光柔和看着眼前万家灯火。

“当年我们从密道逃出来,只求苟全性命。”他低声道,“从未敢奢望,能看见这般景象。”

“可太平不是终点。”王秀梅说道。

“嗯。”张建平点头,“只是一程。”

还有无数如同乱石坡一般的村落散落在山河之间,有欢喜,也有苦难,有新生,也有执念。他们的巡行还远远没有结束。

夜色慢慢沉下来,繁星爬上夜空。

二人牵过马匹,辞别村中众人,寻到村外一间简陋客栈歇息。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辞别乱石坡,马蹄再度踏上漫漫官道,继续向着远方的乡野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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