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秋巡山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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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渐劲,漫过苍狼山脉。
山林间层林浸染,青绿之间晕开大片金红,落叶随着山风簌簌飘落,铺满木屋外的碎石小路。
书斋廊下,张建平扶着木柱站立,左手轻轻按住右臂。入秋之后,旧年留下的寒毒又开始隐隐作祟,骨头缝里一阵阵泛着冷痛。连年劳心奔波,早已耗损他的体魄,比起当年从密道逃出来的时候,两鬓已然染上不少霜白。
王秀梅正收拾出行的行囊。布包简单朴素,几件换洗衣物,药囊,厚厚两册书卷,一册是《警心手记》,另一册便是誊抄好的《谷衍警世笔录》节选。
“山谷这边已经安顿妥当。”王秀梅将书卷仔细用油布裹好,防止路上受潮,“书斋交由几位老成的弟子看管,各地送来的文书会定期快马递送到我们途经的州县,不必担心消息隔绝。”
张建平点头,目光望向山谷之外连绵不绝的群山。
大动乱平息,谷衍囚于地宫,主要的兽皮火种尽数熄灭。各州劝善亭遍地开花,吏治民生都在一点点修复。可太平不能只靠文书书信遥遥指挥。
纸上看见的民情,终究不如双脚亲自踏过山河来得真切。
“我们出去走一走。”张建平缓缓开口,“看一看各地劝善堂究竟是何模样,看一看乡野之间真实的百姓日子。有些隐患,书信上报未必写得周全。”
陈念安几日之前已经辞别山谷,再度远行,去往东部沿海州县走访。石樵依旧游走四方深山,寻访那些困于绝望的孤苦之人。
偌大天下,他们不能坐守苍狼山谷,只做庙堂一般的隐士。
第二日清晨,天刚微亮。
张建平和王秀梅辞别书斋弟子,两匹老马,简单行囊,离开了居住多年的苍狼山谷。
马蹄踏在落满枯叶的山道上,哒哒声响回荡山林。回头望去,熟悉的木屋、书斋一点点隐入层叠林木之间。
当初二人从密道狼狈逃出,只求寻一处山林苟活度日。谁也未曾料到,一晃悠悠岁月,竟会背负起整座世间的烟火安稳。
一路向东,离开苍狼山脉,踏入平原州县。
秋日正是丰收时节。田地里稻谷成熟,遍地金黄。农夫弯腰收割,田野之间处处都是劳作人声,孩童在田埂追逐嬉闹,处处都是饱足安稳的气象。
可太平之下,依旧藏着细碎的苦楚。
第一站抵达青溪县。
县城外的劝善亭就立在官道之旁,木亭古朴,亭下摆放茶水药草,墙上抄录着手记与警世笔录的节选。不少赶路行人、附近乡民围在亭下听弟子讲书。
二人没有表露身份,换上普通布衣,混在人群之中静静观望。
亭中讲书的年轻弟子一腔热血,言辞慷慨,大讲善恶道理,劝导世人遇苦难不可心生怨恨。
不少百姓听得连连点头。可张建平却留意到,人群角落坐着一对老夫妇,面色愁苦,听完之后只是默默叹气,转身便离开了。
待讲书散去,张建平和王秀梅寻到老夫妇。
细细询问才知晓,老两口唯一的儿子,去年被强征河工,劳作之时意外落水身亡。官府给了一点抚恤银两,可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悲苦难平。
方才听弟子一味劝人放下怨念,心中只觉得寒凉。
“道理说得没错,可没有接住我们的苦。”老者浑浊双眼泛红,“丧子之痛摆在身上,哪能说释怀便能释怀。”
听完这番话,张建平和王秀梅心中了然。
劝善堂遍地铺开,弟子数量越来越多。有人懂得共情人心,也有不少后生只学会背诵书卷条文,满口大道理,却看不见普通人沉甸甸的苦难。
回到劝善亭,张建平找到当地主事的弟子。
没有斥责,只是把老夫妇的遭遇缓缓道出。
“笔录之中反复告诫,先认苦,再论理。”张建平声音平和,“切莫把劝善变成劝人隐忍。不是叫受苦之人不许悲伤,而是告诉他们,悲伤不必化作伤人的怨恨。二者天差地别。”
主事弟子听罢满脸羞愧,躬身记下这番教诲,往后亭中讲说,不再一味空谈释怀,多去倾听乡野百姓真实的境遇。
离开青溪县,一路继续南下。
沿途州县,所见亦是参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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