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我心里有你,你心里有没有我?(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游客走了,民宿空了,赵翠花的小卖部又恢复了每天只开半天的节奏。
柳沟村回到了它本来的样子——安静、缓慢、被山和田野围着。
十月中旬,霜降。
早晚的温度降到了十度以下,地里的黄芩叶子开始变黄,藿香的种子也收了。
周凡每天早上出门,都能看见田埂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太阳一出来就化成水珠,在叶尖上挂着,亮晶晶的。
沈秋岚在村委会开了个会,总结今年的药材收成。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老孙头、赵翠花、李秀娥、海兰都在。
季清漪汇报了藿香扩种的成果,数据很漂亮,亩产比去年高了百分之十五。
“明年可以继续扩。”季清漪合上笔记本,“但是需要解决一个关键问题——水资源。后山那口老井供水量有限,如果再扩种,旱季可能会缺水。”
老孙头皱起了眉头:“那咋办?”
“可以考虑修一条引水渠,从山那边的溪流引水过来。”季清漪在展板上画了一条线,“从后山溪到北坡,大概一千二百米。用pE管,埋地下八十公分,冬天不冻。材料加人工,大概八万。”
“八万?”老孙头吸了口气,“村里拿不出这么多。”
“我向上级申请。”沈秋岚记了一笔,“水利这方面的项目,县里有专项。但要走流程,明年开春能批下来就不错。”
“那今年冬天怎么办?”
“冬天不用水。”季清漪说,“黄芩和藿香都是旱季作物,冬天休眠。关键是明年五六月的旱季。”
“那就先申请。”沈秋岚说,“批下来之前,先想别的办法。”
“打井。”周凡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他。
“后山老井旁边,再打一口深井。”周凡说,“我查过水文图,那一带地下水丰富,打三十米就能出水。一口井连泵带管,两万块够。”
“两万也比八万少。”老孙头说。
“而且快。”周凡说,“打井半个月就能用。”
“那就两条腿走路。”沈秋岚说,“引水渠申请,同时打井。”
会开完,周凡往卫生室走,赵翠花从后面追上来。
“周大夫,等等。”
周凡停住脚步。
赵翠花走到他面前,喘着气,碎花棉袄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红色的毛衣。她的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
“周大夫,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
“你有。”赵翠花盯着他看,“国庆那几天,你天天跟那些游客混在一起,连我的绿豆汤都不喝了。”
周凡看着她。
赵翠花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周大夫,我心里有你,你心里有没有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周凡沉默了一会儿。
“有。”他说。
赵翠花愣住了。
“你在我心里,是亲人。”周凡说,“这个村的人,你、秀娥、海兰、老孙头,都是我的亲人。”
赵翠花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亲人。”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嚼一个没味道的东西。
“翠花姐——”
“你别说了。”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站了两秒,“我知道了。”
她快步走了。碎花棉袄的背影在冷风里缩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处。
风把地上的落叶吹起来,打了几个旋,又落下去。
他回到卫生室,坐在诊椅上发呆。
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绿豆汤,是赵翠花早上送来的。碗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趁热喝”,字迹歪歪扭扭的。
他把绿豆汤端起来喝了一口,凉透了,甜得发腻。
傍晚,海兰来了。
她穿着一件厚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个红薯。
“周大夫,大柱让我给你带的,自家地里挖的。”
周凡接过来。海兰站在诊桌前,没急着走。
她比夏天的时候瘦了一些,脸颊的肉少了,颧骨显出来了,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周大夫,你最近心情不好?”
“没有。”
海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周大夫,”她的声音放轻了,“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卫生室,不容易。村里人都记着你的好。你要是有难处,就说一声,别一个人扛着。”
周凡看着她。
海兰的目光坦坦荡荡,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就是那么平平地看着他。
“大柱的腰最近怎么样?”他问。
“好多了,能下地走走了。”海兰笑了笑,“多亏你。”
她走了之后,周凡坐在诊室里,天渐渐暗下来。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
手机震了几下。
他拿起来看,是苏晚亭发来的照片——她在镇卫生院的化验室里,穿着白大褂,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配文:“周医生,我转正啦!下个月来村里随访,请你吃饭!”
然后是林薇的消息:“战队进决赛了,下个月在广州。你要是有空,可以来看。”
再然后是沈清荷的:“西藏的星星特别亮,我拍了一整夜。下次给你带照片。”
周凡一条条看完,没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黑暗中屏幕的光灭了下去。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给赵翠花回了一条消息:“明天中午来吃饭。”
对方几乎秒回:“好。”
第二天中午,周凡锁了卫生室的门去了赵翠花家。
她家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枣树,叶子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空。
赵翠花在灶房里忙活。周凡推门进去,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笑,但眼睛
“坐吧,马上好。”
她做了四个菜一个汤,摆满了小桌。
周凡坐下来,赵翠花坐在对面,给他盛饭夹菜。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赵翠花忽然放下筷子。
“周大夫,”她看着他,“你昨天说的话,我想了一夜。”
周凡停下筷子。
“你说我是亲人。”赵翠花说,“我想明白了。亲人就亲人吧。总比什么都不是强。”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我这个人,命不好。”她说,“男人不回来,儿子不在身边,一个人守着这个店。你要是连亲人都算不上,我这日子真没什么盼头了。”
“翠花姐。”
“你别说了。”她抬手擦了擦眼睛,“吃饭。菜凉了。”
周凡低下头,把碗里的饭吃了。
赵翠花也吃,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给他夹菜。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周大夫,你以后别躲我了。”
“不躲。”
“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她说,“我不问了。”
周凡看着她。
赵翠花抬起头,笑了一下,眼睛还红着,但那个笑是真的。
“吃。”
周凡把碗里的菜吃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