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我心里有你,你心里有没有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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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柳沟村迎来了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
旅游团一批接一批地来,云起小筑天天满房。赵翠花的小卖部生意好得她忙不过来,连李秀娥都临时去帮忙蒸馒头卖。老孙头站在村口指挥停车,嗓子都喊哑了。
周凡也忙得脚不沾地。卫生室每天都有游客来拿药——有人水土不服拉肚子,有人爬山扭了脚,有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胃疼。他一天到晚出诊箱都没放下过,连吃饭都是在诊室里扒拉两口。
十月三号那天,村里办了个小型的中药材展销会,在村委会院子里摆了一排桌子,合作社的药材切片、藿香茶、黄芩蜜摆得满满当当。
沈秋岚负责接待,赵翠花负责收钱,季清漪在旁边的展板上贴土壤检测数据。
周凡去转了一圈,被沈秋岚叫住了。
“周凡,省农科院来了个专家,对藿香扩种有兴趣,下午要去地里看,你陪着去一趟。”
“谁?”
“宋青萝,搞药用植物栽培的,吴教授的学生。”
周凡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他在村口接到了宋青萝。她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穿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髻,戴着一副金丝边的圆框眼镜。
“周医生?”她走过来,伸出手,“宋青萝。季清漪跟我提过你。”
周凡跟她握了握手。
“季清漪让你来的?”
“吴教授让我来看看你们的藿香扩种情况。”宋青萝推了推眼镜,“我正好在附近出差,就顺道过来了。”
周凡带她去北坡的藿香地。
一路上宋青萝走得不快,但很稳,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她时不时停下来看路边的植物,偶尔蹲下去仔细观察。
“这个是野生的柴胡?”她指着一丛草问。
“对。”
“长得不错。”她掐了一片叶子闻了闻,“这一带的野生资源挺丰富。”
到了藿香地,季清漪已经在地头等着了。
两个女人见面,点头微笑,带着一种学术圈特有的客气。
季清漪领着宋青萝在地里转了一圈,指着植株的长势和土壤剖面讲解。宋青萝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都是专业的问题。
“这个密度是多少?”
“一亩八千株。”
“行距株距?”
“四十乘二十。”
“通风怎么样?”
“北坡这块地是迎风面,通风好。低洼那块差点,我让她开沟了。”
周凡站在地边,看着两个女人在藿香丛中穿梭。
季清漪穿着工作服,头发塞在帽子里,脸上带着晒出来的红晕。宋青萝的风衣下摆沾了泥,但她毫不在意,蹲在地上用手捏了捏土壤。
“ph值不错。”宋青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们这个扩种方案我觉得可行。回去我写个报告给吴教授,把你们的数据一起附上。”
季清漪笑了。这是周凡少见的、她脸上那种纯粹的高兴。
“谢谢宋老师。”
“别叫老师,叫我青萝就行。”宋青萝推了推眼镜,目光转向周凡,“周医生,我听季清漪说,你也在做技术顾问?”
“帮着看看。”
“你们村这个模式挺有意思的。”宋青萝走到周凡面前,“村医加技术顾问,看起来跨度很大,但其实都是给人解决问题。医生治身体,农技治土地。”
周凡看着她,没接话。
“晚上有空吗?”她忽然问,“我想跟你聊聊,关于基层医疗和农业结合的事。”
周凡看了季清漪一眼。季清漪正在收拾工具,像没听见。
“几点?”
“七点,我住镇上招待所。你方便来吗?”
“我骑摩托去。”
宋青萝点了点头,转身跟季清漪道了别,沿着田埂走了。
晚上七点,周凡骑摩托到了镇上的招待所。
宋青萝住在二楼最里面一间,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宋青萝坐在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亮着,旁边摊着一堆打印资料。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眼镜还戴着。
“来了?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白天说的那个话题,”周凡坐下来,“具体是什么?”
宋青萝把电脑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篇论文,关于农村基层医疗与农业产业的协同发展模式。
“我博士论文的方向。你们村是很好的案例,我想把柳沟村写进去。”
她开始讲论文的框架,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第一部分是现状。”她说,“农村基层医疗资源不足,村医老龄化,服务能力弱。同时农业产业升级,需要技术支撑。这两件事看起来不相关,其实是一件事。”
“怎么讲?”
“因为人是同一个。”宋青萝说,“你看病的时候,看的是这个人。他腰疼,是因为常年弯腰种地;他血压高,是因为吃咸菜、喝酒;他血糖高,是因为主食吃太多。你要是只开药,不管他种什么、吃什么、怎么干活,这个病治不好。”
周凡点了点头。
“你们村这个模式,村医同时参与产业,能提前发现问题。”宋青萝说,“比如你去看地,发现谁家的苗长得不好,就知道这家人可能劳力不足,或者有人生病了。你去看病,发现谁家老人血压高,就能提醒他别干重活。这两头是通的。”
“理论上通。”周凡说,“实际做起来,得有人。”
“对。所以村医是关键。”宋青萝说,“但你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多事。得有个机制,把健康和产业的数据打通。”
“什么数据?”
“健康档案、随访记录、种植档案、用药记录。”她说,“现在是分开的,各管各的。如果能合到一起,就能看出规律。”
“比如?”
“比如某一片地的农户,高血压发病率特别高。”宋青萝说,“你查下去,发现那一片的人吃腌菜多,因为地不适合种菜。那就可以调整种植结构,或者搞个蔬菜大棚。”
周凡看着她,想了想。
“这个能做。”他说,“村里的健康档案是我管的,种植档案在合作社。要合,得沈秋岚点头。”
“我明天去找她谈。”
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宋青萝合上电脑,揉了揉眼睛。
“累了。”她靠在椅背上。
周凡站起来:“那我回去了。”
“这就走?”
“明天还要坐诊。”
宋青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周医生,你跟季清漪是什么关系?”
“工作关系。”
“不止吧。”她说,“我看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周凡没回答。
宋青萝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抱歉,我不该问这个。”她把电脑合上,“这是你的私事。”
“没事。”
“我今天问得太多了。”宋青萝站起来,走到门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明天你走的时候,要不要我送?”
“不用。”她说,“我坐早班车,六点半。”
周凡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宋青萝站在门口,走廊的灯照着她,白衬衫,低髻,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
“周医生。”
“嗯?”
“论文的事,我还会找你。”
“好。”
周凡骑着摩托回村。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把路边的树影照得清清楚楚。
回到卫生室,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一下,是宋青萝发来的消息:“到了?”
“到了。”
“睡吧。”后面跟着一个晚安的表情。
国庆假期结束之后,村里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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