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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野温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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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暑气彻底退了。

早晚已经有些凉意,山上的树叶开始变色,从绿到黄再到红,一层层铺开,像是有人在山上打翻了调色盘。

周凡接到县里的通知,说国庆假期有旅游团要来柳沟村,让他配合民宿做好医疗保障。顾小满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把云起小筑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还在院子里挂了几串红灯笼。

旅游团是三十号下午到的。一辆大巴停在村口,下来二十多个人,大多数是省城来的中老年人,拎着保温杯和相机,说说笑笑的。

领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方,圆脸短发,一下车就跟顾小满对接住宿名单。

周凡站在卫生室门口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去,方领队走过来:“你是周医生吧?我听说村里有温泉,明天安排大家去泡,你能不能跟着去,以防万一?”

“温泉在哪儿?”

“后山那边,说是野温泉,民宿开发了一条小路。”方领队递过来一张行程单,“明早八点出发,中午回来。”

周凡点了点头。他听说过那个野温泉,在后山深处,是天然形成的几个石头坑,泉水从地底涌出来,常年保持着四十度左右的温度。

“你们这批人,年纪偏大。”周凡看了看行程单,“有高血压的、心脏病的,得先登记。泡温泉不是泡澡,水温高,血管扩张,心脏负担重。”

“那怎么办?”

“明天出发前,我给每个人量个血压。”周凡说,“血压超过一百六的,不下水,在池边坐着。有心脏病的,一律不下水。”

“这么严?”

“出了事就是大事。”周凡说,“去年邻县有个温泉,一个老太太泡了二十分钟,起来就晕了,送到医院没救回来。”

方领队脸色变了变,把行程单收起来:“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周凡背着出诊箱跟着旅游团出发了。出发前他在院子里摆张桌子,一个一个量血压,量了二十三个人,有三个偏高,两个说自己有冠心病,都留在了村里。

队伍沿着后山的小路上山,路两边全是野生的黄芩和柴胡,叶子被晨露打湿了,在阳光底下闪着光。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几个石头坑错落着嵌在山坡上,热气从水面升起来,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泉水清澈见底,底下的石头被硫磺染成了淡淡的黄色。周围是密匝匝的树林,把这片地方围成了一个隐蔽的小天地。

“太漂亮了!”几个阿姨在池边站着拍照。

周凡在池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把出诊箱打开,血压计、听诊器、硝酸甘油、速效救心丸,摆好。

“周医生,你不泡?”方领队走过来。

“我看着就行。”

“那我也不泡了,陪你坐会儿。”方领队在他旁边坐下来,“我跟你说说我们这一路的事。”

她讲这一趟带了二十多个人,从省城出发,走了三个县,柳沟村是最后一站。

“这些老人,退休了,有钱有闲,就是没人陪。”方领队说,“儿女都在外地,一年回不来两趟。他们出来玩,一半是看景,一半是找人说话。”

“那你们这活儿,不好干。”

“不好干。”方领队笑了一下,“上个月有个老太太,在车上跟人吵架,说人家占了她的座,吵了一路。我劝了半天,最后发现她是想儿子了。”

周凡没说话。

“所以我看你这个小村子挺好。”方领队说,“人少,安静,有人气。”

泡了四十分钟,周凡开始催人上来。

“差不多了,都上来。”

“再泡会儿嘛。”

“不行。”周凡站在池边,“泡久了血压往下掉,上来容易晕。都上来,坐十分钟,喝点水。”

一群人陆陆续续上来了。有个阿姨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周凡赶紧过去扶住,让她坐下,量了血压,九十的六十,偏低。

“坐着别动,喝点糖水。”

他从包里拿出一包葡萄糖,冲了半杯,让她慢慢喝下去。过了十分钟再量,一百一的七十,正常了。

“谢谢周医生。”阿姨说,“我平时血压就低,泡久了确实晕。”

“下次泡十五分钟就上来。”

中午回到村里,周凡在卫生室吃了碗泡面。刚吃完,顾小满来了。

“今天辛苦了。”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明天还有一批客人来,是省城一个公司的团建,年轻姑娘多。方领队跟我说了,让我再安排一次温泉,你后天还得去。”

周凡喝了口水:“温泉那地方,人多了不行。”

“我知道,就带七八个。”顾小满走过来,把水搁在他桌上,“周凡,你这两天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

顾小满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晚上来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

周凡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新一批客人到了。七八个年轻姑娘,都是省城一家广告公司的员工,穿着统一的白色t恤,叽叽喳喳地下了车。

领队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高挑,牛仔裤配一件黑色针织衫,长发披肩。她叫姜晚,是公司的创意总监。

“周医生,”顾小满把姜晚带过来,“这位是姜总监,她说想跟你了解一下温泉的注意事项。”

姜晚伸出手:“周医生好。”她的声音不软不硬,带着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利落。

周凡跟她握了一下手:“温泉水温四十度左右,泡的时间别超过二十分钟,中间要上来休息。有高血压或者心脏病的别泡,饭后一小时内别泡,喝酒之后别泡。”

姜晚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记了几笔。

“还有别的注意事项吗?”

“山路不好走,穿防滑的鞋。明天我跟着去,有什么情况随时找我。”

姜晚合上本子,看了他一眼:“谢谢。”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周凡带着姜晚和她的团队上了山。

到了温泉,几个姑娘在池边拍照。姜晚在池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下水,靠在池边的石头上,闭着眼。

周凡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翻着一本随身带的医学手册。

过了一会儿,姜晚从水里上来,走到他旁边坐下。

“你不泡?”她问。

“我看着。”

“职业病?”

“算是。”

姜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坐了一会儿,忽然说:“周医生,你除了当医生,还做什么?”

“种药材,合作社的事也管一点。”

“有意思。”姜晚偏过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一个村医,管着这么多事。”

“村里人少,什么事都得搭把手。”

“那这个村的藿香基地,是你牵的线?”

“沈秋岚牵的,我打下手。”

“沈秋岚是第一书记?”

“对。”

姜晚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他看。是一张广告海报,画面上是一片绿色的田野,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蹲在地里,旁边写着“从源头到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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