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照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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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周凡照例六点半起床。推开卫生室的门,发现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个人。
顾澜。
她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短发干净利落,膝盖上架着一台相机,正在看昨天晚上拍的照片。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冲周凡点了点头。
“早。”
“早。”周凡走到院子里,蹲在水龙头底下洗脸。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扭头一看,顾澜正举着相机对着他。
“别拍。”周凡说。
顾澜放下相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表情算是笑了:“周医生,你洗脸的时候很好看。肩膀和后背的线条,水珠反光,很有画面感。”
周凡用毛巾擦了把脸:“你们摄影师都这么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顾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在拍一组关于乡村医生的专题,柳沟村是最后一站。”
“之前拍过几个?”
“六个。”顾澜走到他旁边,把相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这是前五个。”
屏幕上是一张张黑白照片,拍的都是乡村医生——有在诊室里的,有在田间出诊的,有在给老人量血压的。每张照片里的医生都是男性,年龄不同,但脸上有一种相似的疲惫和耐心。
“你是第七个。”顾澜说,“也是最后一个。”
“为什么是最后一个?”
“因为拍完你,我就该换个选题了。”顾澜把相机收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表情平静但直接,“乡村医生这个题材,拍到第六个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放弃了。太重复,太沉重,每个人都一样,在同样的困境里挣扎。但你不一样,你身上有一种……我形容不出来。所以我来了。”
周凡看着她。顾澜的目光坦然,不闪不避,像一个习惯了用镜头观察世界的人,现在正用同样的方式观察他。
“你想怎么拍?”周凡问。
“跟着你,拍你的一天。从早到晚。”
“行。”
那天上午,顾澜跟在周凡后面,从卫生室到村里,从诊室到田间。她几乎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按快门,有时候从正面拍,有时候从侧面,有时候远远地拍一个背影。
周凡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像一条安静的影子。
中午的时候,周凡给村里一个老人上门看病,顾澜也跟去了。老人住在村西头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里,半身不遂,常年卧床。
周凡给他检查了身体,换了导尿管,又嘱咐了家属几句。整个过程顾澜都在拍,镜头离得很近,周凡能听见快门声一下接一下地响。
出了老人的家门,顾澜忽然开口:“你不觉得累吗?”
“什么累?”
“每天面对这些。生老病死,穷困,孤独。”
周凡想了想:“习惯了。再说了,总得有人做。”
顾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那天下午她拍得更仔细了。
傍晚的时候,周凡坐在卫生室门口的石阶上抽烟。顾澜也坐下来,把相机搁在膝盖上,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有一张,我想给你看看。”她把相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黑白照片。周凡坐在诊桌前,手里拿着听诊器,低头在写什么。
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很分明,眉毛压着,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整张照片的焦点在他的手和听诊器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听诊器的金属头反着光。
“这张我喜欢。”顾澜说,“你看起来像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周凡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我能发到我的社交媒体上吗?不露脸,只有手和听诊器。”顾澜问。
“可以。”
顾澜收起相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低头看了周凡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周凡坐在石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顾澜走路的样子跟别的女人不一样,步子又直又稳,两条长腿迈开,没有一点多余的摆动,干净利落,像她这个人。
他抽完烟,正要起身,手机响了一声。是宋青萝发来的微信:
“周医生,晚上有空吗?我写了点东西,想请你帮我看看。”
周凡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
宋青萝住在村小学最里面那间教室改成的宿舍里,用布帘隔出了一个私人空间。周凡到的时候,她正坐在一把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瓶红酒和一个高脚杯。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裙,外面罩了件米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散地披在肩膀上,赤着脚,脚趾甲上的酒红色甲油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
“进来,门开着。”她冲周凡招了招手。
周凡走进去。布帘后面是她的床铺,被子凌乱地堆着,枕头旁边搁着几本书和一个笔记本。
空气里有酒味、香水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你抽烟?”周凡问。
“偶尔。”宋青萝把电脑往旁边推了推,给他腾了个地方坐。周凡在床沿上坐下来,宋青萝就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膝盖碰着膝盖。
“写的什么?”周凡问。
“一个中篇,”宋青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写一个女人和三个男人的故事。我写了三年了,一直收不了尾。你帮我看看,我给主人公安排的那个结局是不是太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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