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夜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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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韵的实践团在村里待了半个月,走的那天是七月中旬。
那天早上,学生们在操场集合,行李堆了一地。半个月的相处让这群城里姑娘晒黑了不少,胳膊上腿上全是蚊子咬的包,但一个个精神头比来的时候还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沈韵站在队伍前面,还是那件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还是用木簪子挽着,看起来跟第一天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但周凡注意到她的衬衫换了一件,虽然款式一模一样,但那件领口上有点痕迹的白衬衫再也没有出现过。
“周医生!”叶柠檬跑过来,笑嘻嘻地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我们实践团给你的感谢信,还有沈老师让我给你的。”周凡接过来,信封鼓鼓的,里面除了信纸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他看了沈韵一眼,沈韵正在跟老孙头说话,没往这边看。
中巴车来了。学生们鱼贯上车,叶柠檬最后一个上去,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周凡挥手:“周医生,我会想你的!”
“路上注意安全。”周凡说。
沈韵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她站在车门口,回头看了周凡一眼。阳光很烈,她眯着眼,表情看不分明,最后冲他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中巴车发动了引擎。周凡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开走,扬起一路黄尘,最后消失在通往镇上的土路尽头。
他回到卫生室,打开那个信封。
信纸是学生们的集体签名和感谢的话,写得很热闹。信封底下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展开之后是一张画,铅笔素描,画的是后山的野温泉和周围的岩石树木,角落里写着两个字——“谢谢”,落款是沈韵的名字,字体清秀,笔锋利落。
画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周凡,别忘了我。沈韵。”
周凡把画折好,夹在诊桌的玻璃板底下。
那天下午,他坐在卫生室里,看着玻璃板底下那张素描,抽了好几根烟。
赵翠花来了两次,李秀娥来了一次,海兰来了一次,都是借口看病或者送东西,实际上就是来看看他。女人们似乎对村里来了又走的这群城里姑娘有一种天然的警觉,即使沈韵她们已经走了,这种警觉也没有完全消退。
“那个沈老师给你留啥了?”赵翠花趴在诊桌上,眼睛往玻璃板底下瞟。
“一张画。”
“啥画?”
“温泉。”
赵翠花撇了撇嘴,没再追问,扭着腰走了。
周凡以为这个夏天就这么过去了。但七月还没过完,新的热闹就来了。
那天傍晚,周凡正准备关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卫生室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连衣裙,剪裁合体,衬出丰润而不臃肿的身段。
她戴着一副墨镜,头发是深栗色的大波浪卷,披散在肩膀上,脚上是一双中跟的米色凉鞋,脚趾甲涂着酒红色的甲油。她摘了墨镜,露出一双杏核眼,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扫过卫生室的门面,然后落在周凡脸上。
“你是周凡周医生?”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烟酒嗓的磁性。
“我是。”
“我叫宋青萝,是省城‘青萝文化’的负责人。”她从手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们来柳沟村搞一个女作家创作营,半个月时间,想借你们村小学住一段时间,顺便请你做我们的医疗顾问。”
周凡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宋青萝青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经理”,
“女作家创作营?”
“对,一群写东西的女人,从省城来的。”宋青萝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坦荡,“都是单身,或者离了婚的。我们就是找个清静地方,写写东西,喝喝酒,聊聊天。你放心,不给你添麻烦。”
周凡看着她。宋青萝的皮肤保养得很好,白皙细腻,眼角有几道细细的鱼尾纹,不但不显老,反而有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风韵,身段玲珑,腰肢收得很细,两条腿匀称修长。
“住多久?”周凡问。
“半个月。八月一号来,八月十五走。”宋青萝往前凑了一步,一股浓郁的晚香玉香水味飘过来,混着她身上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周医生,行不行给句话,我好安排。”
“行。”周凡说,“不过村小学条件有限,你们得自己准备被褥。”
“没问题,我们带。”宋青萝爽快地点了点头,从手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是定金,你先拿着。一号那天我带队过来,一共八个人。”
周凡没接:“不用定金,来了再说。”
宋青萝看了他一眼,笑了,把信封收回包里:“周医生挺有意思的。那就一号见。”
她转身往越野车走,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清脆的嗒嗒声。走到车门口,她忽然回过头来,冲周凡笑了一下:“对了,周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这半个月,可有意思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隔着车窗冲他摆了摆手,然后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尾灯在暮色里红通通的。
周凡站在卫生室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越野车消失在村道尽头。
晚风吹过来,带着玉米地的青涩气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晚香玉香。
他回到屋里,坐在诊桌前,把宋青萝的名片和沈韵的画并排放着。一张是省城大学农学院辅导员的联系方式,一张是文化公司女老板的名片,两个女人,两个世界。
他的目光在两张纸片上各停了一会儿,然后收进抽屉里。
八月一号,立秋前一天。
早上八点,两辆商务车开进柳沟村。宋青萝第一个下车,今天她换了一身装扮——黑色紧身背心,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亚麻开衫,意地拢在耳后,露出耳朵上一对夸张的银色耳坠,晃来晃去地闪着光。
她身后跟着七个女人,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来岁都有,穿着打扮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气场,仿佛这个世界是她们的,别人只是观众。
宋青萝冲周凡招了招手:“周医生,过来认认人。”
周凡走过去。宋青萝挨个给他介绍——
“这是林晚照,写小说的,出过三本书。”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冲周凡点了点头,短发,瘦高,穿着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锁骨上有一个小小的纹身,是一只蝴蝶。
“这是苏黛,写诗的。”
苏黛二十出头,圆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碎花连衣裙,看起来文文弱弱的。
“这是唐蜜,自由撰稿人。”
唐蜜三十岁左右,身材丰满,穿着一件领口开得较低的红色上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嘴唇涂得血红,笑起来整张脸都是艳的。
“这是沈念,编剧。”
沈念看起来最年轻,二十五六岁,短裙长腿,头发染成浅棕色,烫成羊毛卷,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眼神灵动机敏。
“这是顾澜,摄影师。”
顾澜高高瘦瘦,中性打扮,短发,白衬衫,黑西裤,不说话的时候像一截冷静的竹子。
“这是许卿,画家。”
许卿四十来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紧致,身材匀称,穿着一件宽松的棉麻长裙,手腕上戴着一串碧玉珠子,整个人有一种沉静的艺术气质。
“这是钟晚,我们中最年轻的,写散文的。”
钟晚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扎着马尾,素面朝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腿,冲周凡笑了一下,笑容腼腆,跟其他几个女人相比显得格外清纯。
周凡挨个点头致意,把这八张脸和名字记在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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