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夜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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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萝拍了拍手:“好了,姐妹们,搬东西。周医生,晚上我们请你吃饭,感谢你收留我们这群‘疯女人’。”
“不用客气。”
“别客气。”宋青萝凑过来,压低声音,晚香玉的香水味直往他鼻子里钻,“这群女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你最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说完她笑了笑,转身去搬行李了,阔腿裤在她走动的时候飘荡着,勾勒出底下的身姿。
周凡站在原地,看着这群女人在村小学里进进出出地搬东西。林晚照扛着箱子走在前面,短发在阳光下闪着亚麻色的光;唐蜜搬着一个小箱子,红色上衣的领口随着弯腰的动作微微垂下来;沈念和钟晚两个人抬着一个大箱子,短裙和短裤下的两条长腿白得刺眼。
他回到卫生室,坐在诊桌后面,看着玻璃板底下沈韵的那张素描。
这个八月,怕是要比七月还热。
……
女作家们安顿好之后,已经是傍晚了。
宋青萝派人来请周凡去村小学吃饭。周凡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摆开了一张大圆桌,是从村委会借来的折叠桌,上面铺了一次性塑料桌布,摆满了从省城带来的熟食、水果和几瓶红酒。女人们围坐在桌边,换上了晚上穿的衣服,一个个比白天更放得开。
宋青萝坐在主位上,看见周凡来了,站起来拍了拍身边的空椅子:“周医生,坐这儿。”
周凡走过去坐下。他左边是宋青萝,右边是钟晚,小姑娘正低着头玩手机,听见他坐下来,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人到齐了。”宋青萝举起酒杯,“来,姐妹们,第一杯敬周医生,感谢柳沟村收留我们这群无家可归的女人。”
女人们哄笑起来,纷纷举杯。周凡也举起来,喝了一口,红酒是宋青萝带来的,口感不错,不便宜。
“什么叫无家可归?”林晚照斜了宋青萝一眼,短发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是你把我们拐来的。”
“就是。”唐蜜接话,声音又软又糯,跟她那副火辣的身材很配,“我本来要去大理的,硬是被你拽到这个山沟沟里来了。”
“山沟沟怎么了?”宋青萝不服气,“山沟沟有山沟沟的好,空气好,水好,人也好。”她说着看了周凡一眼,眼波流转。
周凡喝着酒,没接话。
女人们开始吃喝起来。周凡一边吃一边观察这群人——林晚照话不多,但每句都带刺,喝酒很猛;苏黛安安静静地吃菜,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凡,目光碰上就迅速移开。
唐蜜吃相最豪放,啃鸡腿的时候满嘴油光,笑起来整个人都跟着颤。沈念嘴巴最甜,一口一个“周医生真帅”,叫得周凡耳朵发热。
顾澜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目光一直在桌上来回扫,像一截沉默的摄像机。许卿吃得很少,喝得也少,但每一口都慢条斯理的,有一种从容的优雅。钟晚最安静,从头到尾都在埋头吃,偶尔被逗笑了就抿着嘴乐,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
“周医生。”唐蜜端着酒杯凑过来,红色上衣的领口在她俯身的时候微微敞开来,露出一截雪白的颈窝,“我敬你一杯。听说你是大学生?怎么想到来村里当医生?”
周凡举杯碰了一下:“分配来的,就留下了。”
“那你亏了。”唐蜜喝了一口酒,舌尖轻轻抿了抿嘴角的残酒,那动作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挑逗,“你这种条件,在城里随便找个工作都比这强。”
“我觉得挺好。”
“你倒是知足。”唐蜜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手指在他小臂上多停了两秒才收回去,“知足的男人少见。”
宋青萝在另一边接话:“唐蜜你别发骚了,人家周医生是正经人。”
“我怎么不正经了?”唐蜜翻了个白眼,“我夸他都不行?”
女人们又笑作一团。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女人们把桌子收拾了,搬出几把椅子坐在操场上聊天喝酒,周凡本来想走,被宋青萝拉住了:“别走啊,还早呢,陪我们聊会儿。”
周凡坐下来。钟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的地上,抱着膝盖,仰着脸看星星。
“周医生,你们村的星星真多。”她说,声音轻轻的。
周凡抬头看了看。确实,柳沟村没有路灯,夜空黑得像墨,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上面,比城里亮得多。
“城里看不见星星。”钟晚继续说,“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了。”
“那就多看会儿。”
钟晚偏过头来看他。月光底下,她的脸小而精致,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嘴唇薄薄的,微微翘着,有一种少女特有的清甜。
“周医生。”她忽然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宋姐她们都对你挺感兴趣的?”
周凡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小姑娘,操这些心干什么?”
“我不小了,二十二了。”钟晚嘟了嘟嘴,“而且我不是小姑娘,我写的东西可比她们都大胆。”
“你写什么?”
“散文,也写小说。”钟晚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小腿,身体微微晃着,“我最近在写一个关于女人和男人之间那种……说不清的关系的故事,你感兴趣吗?”
周凡还没回答,宋青萝在那边喊了一声:“钟晚!别缠着周医生,过来帮我倒酒!”
钟晚冲周凡吐了吐舌头,站起来跑了过去。
周凡坐在椅子上,看着这群女人在月光底下喝酒聊天。她们聊文学,聊男人,聊那些在城里酒局上不便开口的话题,因为在这里,在这个偏僻的山村里,没有人在乎。她们的声音大起来,笑声毫无顾忌地回荡在操场上,把夜栖的鸟都惊飞了。
宋青萝喝得最多,脸红红的,靠在椅背上,亚麻开衫的扣子全开了,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背心。她的眼睛半阖着,时不时往周凡这边瞟一眼,目光懒洋洋的,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十点多,女人们陆续回屋睡觉了。操场上只剩下宋青萝和周凡。
“周医生。”宋青萝站起来,脚步有点晃,走到他面前,晚香玉的香水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你今晚……能不能别走?”
周凡看着她。月光底下,宋青萝的脸泛着红,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一株等待攀附的藤蔓。
“宋总,”周凡说,“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宋青萝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心热乎乎的,有点潮,“我就是想找个人陪。这半个月,我都是一个人。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睡是什么滋味?”
周凡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光,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什么。
“走,去你卫生室。”宋青萝拽了拽他的手腕,“我跟你聊聊。”
周凡没动。
宋青萝看着他,忽然笑了,松开手,退后一步靠在树上,脑袋歪着,用一种玩味的目光打量他:“行,周医生坐怀不乱,我服了。那你送我回屋,总行吧?我喝多了,怕摔。”
周凡送她到教室门口。宋青萝推开门,站在门框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凡。”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在这待半个月,你哪天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她关上门。门里传来女人们低低的嘻笑声和宋青萝含含糊糊的骂声。
周凡站在操场上,夜风吹过来,带着玉米地和野草的气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晚香玉香。
他回到卫生室,洗了把脸,躺到床上。
隔壁村小学的方向隐隐传来女人们夜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他在黑暗中睁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今天的事——宋青萝抓着他手腕的力度,唐蜜拍他胳膊的手指,钟晚仰着脸看他的那个眼神,还有沈念一口一个“周医生真帅”的甜腻腻的嗓音。
这群女人,各有各的味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还有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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