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命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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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拐进街口,文森特先看到了警灯。
“老板。”
陈涛从后座抬起头。前挡风玻璃外面,红蓝光交替扫过来,把街两边的墙照得一明一暗。两辆警车横在路中间,警戒线拉起来了,几个警察站在线后面,正跟一个裹着睡袍的邻居说话。
文森特把车停在警戒线外面。车还没停稳,陈涛就推开了车门。
冷风灌进来,混着柴油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哈瑞从警戒线后面快步走过来,右手袖子从肘到腕全是血渍。他走到陈涛面前,站定,声音哑得不像他:“先生,我们到的时候……”
陈涛没停步。哈瑞跟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着。陈涛一边听,一边往汉斯家门口走。
穆勒站在警车旁边,一只手按着车顶,另一只手拿着一份证件,正跟一个警察解释什么。他那把卡壳的格洛克装在证物袋里,搁在警车引擎盖上,袋子上贴着一张黄色标签。
伊万卡从另一边下车。高跟鞋在石板上磕了一下,她没管,眼睛已经在找。她先看到穆勒,再看到哈瑞袖子上的血,最后看到陈守拙。
陈守拙坐在台阶上,台阶在警戒线里面。拐杖横在膝盖上,两只手叠着,手里捏着一片枯叶。他的背佝偻着,像是整个人往里缩了一截。脸是灰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伊万卡越过走在前面的陈涛和哈瑞。一个警察伸手拦她——手掌刚碰到她肩膀,她已经矮下身,从那只胳膊底下滑过去了。她弯腰掀警戒线的时候,高跟鞋崴了一下,她没停,赤着一只脚从那根黄黑相间的带子底下钻了过去。警察愣了一下,追了一步,又停了。他站在警戒线边上,看着她直奔台阶上的老人。
她跑到台阶前蹲下,膝盖磕在石头上,她没觉得疼。她伸手去握外公的手,外公的手冰凉,那片枯叶已经被捏碎了,碎渣嵌在指缝里。
“外公。”
陈守拙没应。他的眼睛盯着街对面那盏路灯,一动不动。路灯底下有一只猫,蹲在墙根,眼睛反着光。
“外公。”伊万卡又叫了一声,声音开始抖。
陈守拙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转过头,看了伊万卡一眼。那一眼里空得让人心里发慌。他认了一下,才认出她来。
“伊万卡。”他说,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伊万卡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蹲在台阶前,握着外公的手,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陈涛走到警戒线前,一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用德语说了一句什么,手按在他胸口。
陈涛没看那个警察的脸,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着台阶上的外公和蹲在那儿的伊万卡。他的脸沉了下来。
穆勒从警戒线里面快步走过来,用德语跟那个警察说了几句。警察摇了摇头,又说了句什么。穆勒指了指陈涛,又指了指台阶上的陈守拙,语速快了起来。警察犹豫了一下,手从陈涛胸口松开,但嘴里还在说什么。
穆勒转过头,对陈涛说:“可以进了。”
陈涛跨过警戒线,往台阶上走。哈瑞跟在后面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屋里全没了。汉斯,玛尔塔,约纳斯。还有一个女人,一个孩子。沙发上还有一个,戴眼镜的。”
陈涛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台阶前,蹲下来,蹲在伊万卡旁边。陈守拙看见陈涛的那一瞬间,身子突然往前一倾,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他伸出手。
“亚历克斯——”
陈涛一把攥住那只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胳膊肘。外公的手凉透了,抖个不停。
“外公,我在。”
陈守拙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又张开。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汉斯——”然后就卡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出不来。
陈涛握着他的手,没催。
“我……”陈守拙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小了。他看着陈涛,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陈涛把那只手又握紧了一些。
“外公……我知道。”
伊万卡蹲在旁边,手搭在外公的膝盖上,她那只光着的脚还踩在石板上。她的眼睛是红的,但她没哭,嘴唇抿着。
陈涛轻轻拍了拍老爷子的胳膊,然后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暖气片的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
“我进去看看。”
他推开门。伊万卡跟在他后面半步,从他肩膀旁边探了一下头。
她看到的是那只灰色袜子,搭在暖气片上,没干透。然后视线往下,看到了地板上的血,看到了汉斯趴在那儿的手,指甲盖翻着。
她猛地转过身,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撑在门框上,肩膀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被压住的抽气声。
陈涛回头看了她一眼。他没说话,伸手把她往后带了一步,让她退到台阶上。
“站这儿,陪着外公。”他说得很坚决,不让她再往前一步。
伊万卡没说话,手还捂着嘴,眼睛是红的,但她点了一下头。
陈涛走进去,把门带上了。
热气和味道一起涌出来。暖气片上搭着一只灰色袜子。地板上全是血。汉斯趴在壁炉旁边,一只手往前伸着。玛尔塔倒在厨房门口,围裙上的血已经发黑了。餐桌翻了一半,蛋糕碎在地上,奶油和血混在一起。靠窗的沙发上歪着一个人,瘦高,胸口烂了一个洞,眼镜掉在地上,一条镜腿折了。手机不见了,地毯上只剩一小块屏幕的碎玻璃。
陈涛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他的目光从汉斯的手移到玛尔塔的围裙,从翻倒的餐桌移到沙发边上那个人。他面沉如水,太阳穴上的筋跳了一下。
他站了十几秒,然后退出来,带上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声。
他转过身。警灯正好转过来,红光扫过他半边脸,他站在那道光里。
哈瑞站在台阶那件脱下来的外套上。远处无线电刺啦响了一下,一个警察对着对讲机说了句德语,声音很快被风吹散了。
陈涛走过去,在哈瑞面前站定。他看了一眼哈瑞袖子上的血。
“刚才你说对方有四个人?”
蓝光扫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发青。哈瑞没抬头。
“四个人往外撤,你们两把枪,一个都没留住。”
街对面三楼有一扇窗开着,灯亮着,人影晃了一下,缩回去了。穆勒站在警车旁边,低着头,手里攥着外套。
“哪怕打伤一个呢。”陈涛的声音微微拔高,压不住的火。
“打瘸一个,让他们慢一步。警察五分钟就到,你们连五分钟都撑不住?”
哈瑞的手在身侧攥紧了。背后的无线电又刺啦响了一声,然后是另一辆警车倒车的提示音,“嘀——嘀——嘀——”,不急不慢的,这让哈瑞和穆勒更显难堪。
陈涛看着他,看了两秒。红光又扫过来,这次照在他眼睛上。他别过脸,呼出一口气,伸手在哈瑞肩膀上拍了一下。
“算了。”他说,声音缓下来了,但警笛的声音还在背景里嗡嗡地响着。“是我要求过分了。你们做得很好。至少……保住了老爷子。”
哈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先生,对不起。”
穆勒在旁边也低声说:“对不起,老板。我们没拦住。”
陈涛摆了一下手。“不用对不起。把后面的事做好。”
一个穿风衣的中年男人从警戒线那头走过来。穆勒在旁边低声说:“这是负责人,施密特处长。”
施密特用英语说:“李先生?我了解到您的家人是这栋房子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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