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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惨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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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瑞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往里看了一眼。他退后半步,脸色惨白。

“老爷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话的时候,他把头偏向一边,避开了陈守拙的目光。那眼神里全是不忍。

陈守拙已经在穆勒的护卫下,来到了门口。他左手扣着门框,努力让佝偻的身躯站直。“让开。”

“老爷子……”

“我让你让开!”陈守拙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响。他一把推开哈瑞。

哈瑞被推得倒退半步,没敢再拦。他退到台阶下,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贴在耳边,没有走远。

陈守拙在门前站定,闭了一下眼,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热浪。暖气开得很足。那股热气裹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饭菜的香气。他站在门槛上,视线里——暖黄色的灯光下,大片的暗红、碎裂的白瓷、玻璃的反光、翻倒的深色家具搅在一起。

壁炉台上的老钟在走——滴答、滴答。厨房里传来汤锅咕嘟咕嘟的声音,灶火还在烧。这些声音挤满了房间,却让那股死寂更加刺骨。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血已经漫到了他的鞋底。他抬起脚,鞋底和地板之间拉出一道细细的暗红色丝线。

门口地上,歪着一双小孩的运动鞋。蓝色的,鞋带没系,一只立着,一只倒着。

陈守拙的呼吸停了,气卡在喉咙里。两秒后,这口气才猛地冲出来。他拄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杖头在地上磕出“笃笃笃”的乱响。

他强迫自己迈进门。

最先看清的,是壁炉上方那排相框。那张在柏林拍的全家福玻璃表面,蒙着一层放射状的鲜血,血珠顺着玻璃淌下来,把照片里汉斯咧嘴笑的脸、玛尔塔眯起眼睛的脸,全糊成了一片暗红。相框底部的木框上,挂着一滴摇摇欲坠的浓血。

“陈叔叔!你们到哪儿了?玛尔塔这边快准备好了!”

汉斯之前在电话里亮堂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一下,又瞬间被满屋的腥味冲散。

陈守拙的视线往下落。

汉斯倒在壁炉旁。他胸口被打烂了,烂成了一团黑红的破洞。血从破口涌出来,在他身下积成一个巨大的血泊。右臂往前伸着,手指死死抠进地毯里,指甲盖翻了起来。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着,像是在喊谁。

陈守拙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把。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哑气音。视线又开始晃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往里走。鞋子踩到了玻璃碴,“咔嚓”一声。视线越过翻倒的餐桌,往客厅深处扫过去。

抽屉拉开了,里面的东西被拨到地上——几本旧相册、一叠信、几支笔、一个放大镜。书架上的书被抽出来几本,扔在地上,书页翻着。沙发垫子掀开一角,没放回去。写字台的柜门开着,里面空的。

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那些人不是在找钱。

视线落回餐桌。桌上那块白色的蕾丝桌布被扯下来一半,泡在血水里。那个玛尔塔特意烤的庆祝蛋糕,被子弹打碎了大半。碎裂的糕体、糊着鲜血的白奶油和浅色的地板混在一起,像一滩烂泥。剩下的那小半边,奶油上只剩下残缺的“...”两个字母,旁边溅着一滴暗红的鲜血。

“陈叔叔,您尝尝。火候正好。”

陈守拙转过头。

玛尔塔倒在厨房门口。那条带面粉印的围裙,已经被血浸透了,从胸口一直红到腰际。她侧卧着,一只手捂着胸口,指缝间露出手里那块抹布的一角——已经被血染透了。她原本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扭曲着,嘴角挂着一缕粉红色的血沫,还在往外渗。

陈守拙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站不稳。他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在桌沿上,桌上的一个高脚杯掉下来,砸在他脚边,玻璃碎了一地。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餐桌的另一侧。

约纳斯倒在椅子旁。额头正中一个核桃大小的血洞,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把半张脸都糊成了黑色。眼睛没闭上,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他手里攥着半个啤酒瓶的瓶颈,玻璃碎口把他的手心割开了,血和酒混在一起。他身边的地板上是一把翻倒的椅子。

“叔公,我七三年的……比亚历克斯大一岁……我一定到。”

陈守拙的心口像被狠狠捅了一刀。他想过去,但视线往旁边一挪,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约纳斯旁边,地毯上,趴着一个女人。

陈守拙没见过她。但看她倒地的姿态——她没有往外跑,而是背对着枪口的方向,整个身体弓成了一个虾米,死死护着身下。

顺着她的身体往下看,她的双臂里,紧紧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女人的背部连中两枪,血把地毯浸透了。一个小男孩被她压在身下,只露出一只穿着蓝色毛衣的小肩膀。他的手松开了,小手旁边,躺着一辆黄色的小挖机。车身溅了几滴血,但那一抹黄色在一片暗红中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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