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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报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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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六个多小时。

从罗利出发的时候是下午,天还亮着。开到后半程,天色渐渐暗下来,雨幕把路两边的树和房子都糊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陈涛靠在座椅上,睡睡醒醒。

第一次醒的时候,导航说还有四个小时。他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第二次醒的时候,老周在听收音机,声音开得很小。是一段什么戏,锣鼓点敲得稀稀拉拉。老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跟着打拍子,打得不对,但他打得很认真。

第三次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周把车窗摇下一条缝,点了一根烟。烟灰弹在窗外的雨里,火星一红就灭了。

陈涛闻到烟味。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口水。

老周偏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想抽啊?”

陈涛没说话。他伸手从中控台上拿起老周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他拿起那个打火机,自己点了。

他吸了一口,把打火机顺手放在杯架旁边。

老周没说话。他伸手把打火机拿回来,揣进兜里。

陈涛看见了。他瘪了瘪嘴。

“小气。”

老周理所应当地看了他一眼。“借烟不借火,不知道吗?”

陈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后他闭上了。他把脸转向窗外。

然后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右手死死按着肋部,左手攥着那根烟,咳得肩膀都在抖。

老周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很大,在车厢里回荡。

他笑了一会儿,停下来。他从兜里掏出那个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下。

“火机还我,烟也没了。”他说。“你小子这一口,亏大了。”

陈涛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烟,烟还在燃着。他盯着那根烟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打开副驾的窗户,把它弹了出去。

“什么破烟。”他说。声音又哑又干。

老周还在笑。他吸了一口自己的烟,把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然后偏头看了陈涛一眼。

“啧……你真是浪费。”他摇了摇头,“不抽的话就灭了留给我啊。”

陈涛没接话。他把脸转向窗外,不说话了。

他靠着车窗。玻璃是凉的,贴着他的太阳穴,随着车身轻轻地震。他眼睛睁着,就这么看着外面。

一个打伞的人从路口走过去。伞是黑的,走得很快。

车停在一个红灯前面。旁边那辆车里有人在抽烟,车窗摇下一条缝,烟从那条缝里飘出来,被雨打散了。陈涛看着那缕烟。它飘出来,散开,没了。

绿灯亮了。车往前走。前面那辆皮卡的尾灯很亮,红红的,跟了一路。

他什么都没想。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滑过去,像车窗上的雨,来了又走。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但他没有睡。他就那么看着。

过了一会儿,老周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看了一眼陈涛放在中控台上的那半个三明治,拿起来,用包装纸重新包了一下,放回去。

陈涛从窗户的倒影里看到了。他没说什么。

中间老周在路边加了一次油。他下车的时候,腰僵了一下,扶着车门站了两秒才直起来。他买了两杯咖啡和一袋汉堡,回到车上,把咖啡递给陈涛。陈涛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是热的,但没什么味道。

进了亚特兰大地界之后,路变宽了,车也多了起来。虽然已经是晚上,但高速上的车流没有断过,尾灯在雨幕里连成一片红色的光带。

老周看了一会儿那片红色。他忽然说:“我以前在纽约开出租的时候,最怕这种天。尾灯看久了,眼睛会花。有一回,我差点把前面那辆车的尾灯看成我老婆的眼睛。”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声。“我老婆眼睛小,没那么亮。”

陈涛睁开眼,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接话。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老周打了个哈欠。他没有抬手挡,嘴张得很大。然后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你知道亚特兰大这地方以前叫什么吗?”他忽然开口。

陈涛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

“叫终点站。”老周说。“铁路的终点站。后来才改的名。”

“你来这儿干什么?”陈涛随口接道。

老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办事。跟你外公一起。”

陈涛等着他往下说。老周没有再说。他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被前面那辆皮卡挡住的红绿灯,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把车速降了下来。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几点了?”陈涛突然问了句。

过了一会儿,老周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钟。他皱了一下眉。

“快九点。”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拍了一下方向盘。

“操。忘了件事。”

陈涛睁开眼,偏头看他。

“忘了给罗守义打电话。”

老周单手操作手机,翻到罗守义的号码,按了拨号键,然后按了免提。他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你终于想起我了?”

罗守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很幽怨。

老周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急忙伸手按掉免提,把手机从座台上拿起来,贴在耳边。

陈涛只听到断断续续的片段——

“……三天……不敢走……跟坐牢一样……”

然后是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老罗,你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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