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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重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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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城,汽车旅馆。

陈涛靠在床头,手机贴在耳边。

哈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混着雨声和引擎的嗡鸣。陈涛听着,没有打断。

他的注意力不在电话里,身体上肋侧、肩膀和背部还在疼,一阵一阵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几个?”

哈珀说了几句。

“有没有人跑出去?”

又是一段。陈涛闭着眼,听了一会儿。

“FBI到了?几个人?”

哈珀汇报了伏击的情况。陈涛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们几个都没事?”

“没事。”

“好。”陈涛说。“剩下的处理完就撤。别在迈阿密待了。”

“去哪?”

“先回纽约。等我消息。”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老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是灰白色的天光。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沙沙地响。

“河湾那边解决了?”老周问。

陈涛点了点头,又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老周站起来,走到床头柜旁边,把塑料袋里的东西翻出来。两件衣服,一顶棒球帽。他一边翻一边说。

“明天我去罗利。东西取回来,你再歇一天。后天飞香港。”

“我们今天就去,以免节外伸枝。”陈涛的声音听上去还很虚,但老周看出了他眼神里的坚定。

老周把手里的衣服放下来,走到床边。他看了陈涛两秒,嘴角往上一挑。

“你站起来给我看看。”他有些揶揄地说。

陈涛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又站直了。他的腿还在微微发颤,但他看着老周的眼神带着那么一点不服气。

老周苦笑着摇了摇头,把连帽衫递过去。

“行行行,都听你的。赶紧给我穿上,我先收拾收拾东西。”

陈涛接过连帽衫,正想往身上套。

“等等。”

陈涛的手停住了。连帽衫举在半空中。

老周走过来,从塑料袋里翻出一瓶跌打油。小瓶子,标签上的字已经模糊了,瓶身被磨得发亮。

“先把衣服脱了。”老周抱怨着,“这地方太小了,东西都不好买,就这瓶跌打油,我跑了几个地方才淘到的。”

陈涛看了他一眼。没有争。他把连帽衫放回床头柜上,伸手去脱身上那件紧身黑背心。

背心卡在肩膀上,露出一截肋侧。老周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全脱了。”他把跌打油倒在掌心里,开始搓热。药油的味道散开,一股辛辣的樟脑味。

陈涛把背心脱下来。老周看到了肋侧那片淤青——从肋骨

老周的手指悬在淤青上方,没有立刻落下去。

“还有呢。”

陈涛侧过身,露出肩膀。肩膀外侧有一块淤青,颜色比肋侧浅一些,但面积更大。他又转过去,把背露出来。背上有几道擦伤。旁边还有两块淤青,一块在肩胛骨

老周盯着看了几秒。他的嘴唇抿紧,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一下,把手掌按在陈涛肋侧的淤青上。

陈涛整个人绷了一下。“嘶——”

“忍一忍。”老周说。他的眉头紧皱着。他的手指在淤青的边缘打圈,力道不重,但也不轻。他能感觉到陈涛的肌肉在绷的很紧。他得用力,才能把药油揉进去。

老周的牙根咬着。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毛汗。他揉了一会儿,手指往下移了一点,按在淤青最重的那个位置。

陈涛整个人缩了一下,肩膀往前拱。“哎哟——疼死我了”他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叔……要不还是算了……”

老周没有接话。他的手指放轻了半拍,然后又加重。他在找一个平衡点。他揉了一会儿,停下来,等陈涛那阵疼过去,再继续。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他抬手蹭了一下,继续揉。

陈涛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丝嘶声。他没有再求饶,只是死死咬紧牙关,硬挺。

老周揉完肋侧,又倒了一点药油,按在肩膀上。肩膀的淤青比肋侧浅,但面积更大。他揉了一会儿,陈涛好像也适应了,没有再嘶气,只是偶尔缩一下肩膀。

老周的手指也慢了下来。他的力气用得差不多了。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眉骨往下淌。

“背上呢?”老周问。他倒了一点药油在掌心里,往背上探。

“擦伤。不用揉。”

老周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背上的擦伤和淤青,把药油收起来。

“行了。”老周把药油瓶子拧上,塞回塑料袋里。他拿起连帽衫,抖开,递给陈涛。“穿上。别着凉。”

陈涛接过连帽衫,套在身上。老周又把夹克递过去。陈涛穿上夹克,把帽子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

老周自己也换了衣服,深蓝色工装夹克。他又从袋子里摸出一顶棒球帽,扣在光头上,压低了帽檐。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外面。停车场里没有车,只有他们那辆旧皮卡停在楼下。雨打在车顶上,溅起一层水雾。

“走吧。”

陈涛撑着床站起来。然后跟在老周身后出了门。

两个人从楼梯下去。老周先走出旅馆后门,扫了一眼巷子,确认没有异常,才朝陈涛招了招手。陈涛快步穿过巷子,坐进皮卡副驾。老周发动引擎,车驶出停车场,拐上公路。

雨刮器开到最快,还是刮不干净挡风玻璃。路两边的树被风吹得往一个方向翻,偶尔有断枝横在路面上。老周绕开那些断枝,车速不快。

陈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雨把一切都糊成模糊的灰白色。树、房子、路牌,都在往后滑。他的眼皮很沉,但他没有睡。他听着雨声,听着引擎声,听着老周的呼吸声。

开了大概三个小时,皮卡进入罗利城区。雨小了一些,但天还是阴的。街上的人比昨天多了一点,有人撑着伞等公交,有人从超市里拎着塑料袋出来,有人站在路边抽烟。城市在恢复。

陈涛看着这些人。他想起昨天这个时候,他在图书馆四楼,枪口对着街面,每开一枪都在赌命。

现在他坐在车里,外面的人在等公交,在买菜,在抽烟。

他们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那栋写字楼的四楼有人开过枪。他们不知道昨天那条街上倒下过几个人。他们只知道下雨了,台风来了,出门要带伞。

一辆巡逻车从对面的路口拐出来,车速很慢。老周的表情没有变化。陈涛也没有动。他们没有低头,没有转头,没有看那辆警车。只是继续往前开。巡逻车从他们旁边驶过,车里两个制服警员正在聊天。他们看都没看这辆皮卡一眼。

老周把着方向盘,看着外面的街景。他忽然哼起了一段调子。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粤剧,又不太像。调子跑得厉害,但他哼得很认真,手指在方向盘上跟着打拍子。

陈涛靠在副驾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周叔。”

“嗯?”

“你哼的什么?”

“粤剧啊。”老周说。“《帝女花》。你没听过?”

“听过。”陈涛说。“就是没听过跑调跑成这样的。”

老周瞪了他一眼,但没生气。他继续哼,调子还是跑的,手指还是打着拍子。

前面路口有隔离墩,两个警员站在旁边。老周减速,停在路口。一个警员走过来,弯下腰。

“去哪儿?”

“警官,我们进城买点材料,昨晚风太大,把农舍的屋顶都给掀了。”老周说。他指了指前面的路。“这前面什么情况啊?”

“淹了。绕一下,走辅路。”

“谢了。”老周说。“这雨下得够大的。你们辛苦了。”

警员点了点头,退到路边。老周打了方向盘,拐上辅路。

陈涛靠在座椅上,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路障。

“你倒是跟谁都能聊。”

“那有什么。”老周说。“他又不认识我。我笑一笑,他还能把我怎么着?”

陈涛没接话。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然后他咳了两声,胸口跟着疼了一下。

老周偏头看了他一眼。

“还行吗?”

“行。”陈涛嘴还是硬。

老周没有再问。他把收音机打开,拧到一个放戏曲的频道。喇叭里咿咿呀呀地唱着,音质很差,杂音很大。老周跟着哼,调子跑得比刚才更远了。

陈涛听了一会儿,没忍住想笑。但一笑就咳了两声。

这一咳,扯到了肋侧。他整个人缩了一下,右手本能地按住了肋骨,接着抽了一口气,嘶——

“叔。”他说。声音被扯得断断续续的。“你就别逗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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