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路上(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小子,你见过天才吗?”
陈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什么?”
“我说,你见过真正的天才吗?”老周重复了一遍,完全没有调侃的意思,“不是那种考试考得好、学东西快的。是那种……你跟她站在同一个房间里,你就能感觉到,她和你不是同一种生物。”
陈涛皱了皱眉,“周叔,你这什么意思?华尔街、兰利、甚至华府,这种人多了去了吧?”
老周嗤了一声,那声嗤笑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你说的是哪些?数学天才、音乐神童、语言大师?”
他摇了摇头,目光没离开路面,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这些人在我看来,顶多算是人才吧。”
陈涛愣了一下,然后哑然失笑:“周叔,吹得有点大了吧?照你这么说,爱因斯坦算不算天才?”
老周被噎住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小子跟我抬杠是吧?”
他顿了顿:“爱因斯坦?你小子也真敢说,那是天才中的天才。我那意思不是贬低谁——我是说,你说的那些华尔街精英、兰利分析师、语言天才,他们是厉害,但他们是在一个已有的框架里厉害。给他们一套规则,他们能跑到极致。但你母亲——”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能说清楚的说法。
“她不属于那种。她不是在一个框架里跑得快,她是能看到框架本身的人。能看到那个框在哪里,能看到框外面的东西,能看到别人连想都想不到还存在的东西。”
陈涛没有说话。他听懂了老周的意思,但说实话,他理解不了。一个看不到框架的人,你告诉他有人能看到框架——这本身就是一件无法被真正理解的事。
前方出现匝道口的标志牌。95号公路与10号州际的交汇处到了。老周打了一把方向,车身倾斜划过一道弧线,汇入向西的车流。
导航提示音响起:“tueonI-10Westfor46iles。”
老周扫了一眼后视镜,续上刚才的话头:“算了,那种层面的东西,我自己也说不太明白。我就换个你能理解的吧。”
他清了清嗓子。
“你母亲,我记得大概二十岁之前吧,已经掌握了十二门外语。”
陈涛听完,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想了想:“这种人虽然不多,但也不算稀奇吧。一些搞语言学的、外交口的,也有能达到这个水平的。”
老周有点被气到了,鼓了鼓腮帮,然后换了个说法。
“行,那我再讲一件事。”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仪表台上方比划了一下。
“你母亲十几岁的时候,你外公带她回过一趟德国。你外婆的老家。你外婆的父亲——也就是你母亲的姥爷,是当地一所大学的教授,退休好多年了。老人家一辈子攒了不少东西,古文献、手稿、各种乱七八糟的材料,好几个语种的都有。他一直想把这些东西整理成一份系统的目录,但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加上那些材料涉及的语言太杂,他一个人根本弄不完。”
“你母亲那年跟着去,在老头儿的书房里待了几天。一开始没人注意她在干什么,大人们以为小孩子翻书玩呢。结果几天之后,她把一份手写的整理稿放在了老头儿的书桌上。所有材料按年代排列好了,来源标注得清清楚楚,不同语言的片段做了互译对照,连其中几处明显矛盾的记载都用旁注标了出来,附上了她的推断。”
老周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老头儿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你外公:‘这孩子平时在学校学什么?’你外公说:‘就普通中学。’老头儿又沉默了。最后他说了一句:‘她不是在学校学的这些东西。’”
陈涛听完,能感觉到这个故事里藏着什么东西,但抓不住。
“后来呢?”
“后来你外公带着她回了美利坚,托关系带她去做了几次测试。”老周说,“具体测了什么,我没亲眼见。只知道结果出来后,你外公连着好几天没怎么说话。他后来跟我说——对方把报告封存了,只对他讲了一句话:‘令嫒的某些指标,我们没有参照系可以比对。’”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边最后一条橘红色的线也消失了。老周伸手打开了车灯,仪表盘的灯光亮起,车厢内的光线暗了一档。窗外的景色从开阔的田野变成稀疏林带,树影在车灯扫射下快速向后退去。
“你外公那时候动了心思。他想把你母亲送回国内去。”
陈涛微微一楞:“送回国内?”
“嗯。”老周点了点头,“他觉得你母亲这样的人,留在美利坚可惜了。他当时已经在联系人、想办法,想把她的身份和渠道都安排好。”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藏着一丝遗憾。
“但最后没成。”
“为什么?”
老周没好气地说:“因为你母亲谈恋爱了。”
陈涛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理由,可细细一想,又合情合理。
“你外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跟那个小子处了大半年了。”老周的语气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你外公气得够呛……他不是反对女儿谈恋爱,他是觉得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事,打乱了他所有的安排。但你说能怎么办?女儿长大了,自己有主意了。”
说完这些,老周似乎有些意犹未尽:“那小子我见过几次。就是个普通人。长得不错,会来事,嘴甜,讨人喜欢。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收入不算高,但对人实诚。你母亲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比跟任何人在一起都多。”
陈涛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那个人……就是我父亲?”
老周点了点头。
前方出现岔路指示牌——I-75North/Atnta。老周并入左道,车子拐上75号公路,路面变宽,车流量也大了一些。一辆满载木材的卡车从右侧超过去,引擎轰鸣几秒,很快归于平静。
老周等那辆卡车开远,才接着说:“你外公后来也认了。他找人查过那小子的底……干干净净,三代清白,没有任何背景。就是一个普通的良家子。你外公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也好。”
他学着陈守拙的语气,缓缓说道:“身边有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人,也许是好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后来就有了你。”老周说,“从那以后,回国的事就再也没人提了。”
陈涛听完,靠在椅背上咂了咂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
“恋爱脑还真是可怕啊。”
老周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我妈,”陈涛看着前方的路面,言语间很是感慨,“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一个能看到框架的人,一个让测试机构说‘没有参照系’的人——结果栽在‘爱情’两个字上。十二门外语,没挡住一个小职员的一句甜言蜜语。”
他摇了摇头,“这不就是恋爱脑吗?”
老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他憋了几秒,才说:“你这话说的……那是你母亲。”
“我知道是我母亲。”陈涛说,语气里没有不敬,“正因为是她,我才觉得可惜。”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老周没有接话,过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些:“你母亲走后没多久,那个人就从你们的生活里消失了。你外公没拦他,也没留他。一个普通人,遭不住这些,也能理解。”
陈涛没有说话。他靠在副驾座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很久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我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老周没有应声,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又开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一个服务区的绿色指示牌。老周看了一眼,没有拐进去。陈涛注意到油箱指针还有一半,也没提。
老周像是想起了什么,哼了一声:“那小子……也不知道你母亲看上他哪点了。长得是还行,嘴也甜,但就一个普通上班的,一个月挣的那点钱,连带你出去吃顿好的都得掂量掂量。”
他越说越来劲,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但有什么办法?你母亲自己喜欢。我跟你说,就那小子,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管我叫‘周哥’——周哥?我跟他很熟吗?”
陈涛靠在副驾上,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有些古怪。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