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孩子不会吃醋了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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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香盯着碗里那团融开的血色看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也带上了笑意,肩膀都松了下来。
她知道,青霜虽然表面上不说,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实际上还是很渴望有父母关爱的。
小时候的青霜也问过她“爹爹在哪里”“怎么别人都有爹爹我没有”,问得多了,宁香答不上来,就板起脸训她两句“问这些做什么”“有干娘还不够”,后来青霜渐渐长大,也就不问了。
可宁香知道,她从没放下找亲生父亲这件事。
有一回宁香半夜起来喝水,路过青霜房间,听见里头有动静,推门一看,那丫头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那吊坠,看一会儿发一会儿呆,月光照在她脸上,眼角亮晶晶的。
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了,宁香眼里露出几分笑意。
她能看得出来,青霜的父亲可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光看那几个侍从就知道了。
那个冰块脸的黑衣年轻刀客,那个叫彩云的丫头,还有那个看起来憨厚壮实的大汉,都武功不弱,没一个是寻常出身。
不过她也无意探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对青霜的生父,她其实并不讨厌。
当年九娘把孩子托付给她时说过,孩子父亲其实并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是她一意孤行要离开,还请求她,如果有一天真找到了孩子父亲,不要让孩子仇视他。
现在青霜认祖归宗,宁香有种卸下重任的感觉。
好歹她并没有辜负好友所托。
当晚,周延礼请了城里最好的厨师来掌勺,做了一大桌子菜。院子里支起一张八仙桌,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肘子油亮亮的,皮上还滋着油泡,筷子一戳便颤巍巍地抖;清蒸鱼上铺着葱丝姜片,热腾腾的香气飘得半条街都能闻见;还有一碟水晶虾仁,白嫩嫩地堆成小山,旁边配着碧绿的豌豆苗。
柴渊几个原本不敢这么肆意地同公子一同坐下,站在桌边不肯动。
平常在外没办法就算了,如今这可是公子找到小小姐的大好日子,他们怎么能跟主子们坐一桌,那岂不是尊卑不分。
几人这时候倒是难得的倔,一个比一个站得直。
周延礼只好沉下脸,那脸色一沉下来,眉梢眼角都带上了威压,才又让他们都听话了起来。
阿飞头一个坐下来,屁股挨着凳子面的时候还偷偷瞄了周延礼一眼,彩云犹犹豫豫地挨着凳子边坐了半个屁股,柴渊绷着脸,最后也坐下了,腰杆挺得笔直,跟根旗杆似的。
宁香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一边喝酒一边揣测青霜父亲究竟是谁。
看这做派,看这几个手下的规矩,八成是哪家跑出来的贵公子。
是江南的世家公子?还是京城里来的官宦子弟?
她觉得似乎都有可能,又灌了一口酒。
那酒是上好的花雕,温过的,入口绵软,后劲不小,最后喝得迷迷瞪瞪时,宁香也没想明白。
她脑袋一点一点的,筷子差点戳到鼻子上。
这一晚可以说大家都喝得十分尽兴。
阿飞喝到兴起,拍着桌子唱了一段家乡小调,调子跑到天边去了,词也记得七零八落,串得不成样子,一会儿唱“正月里来挂红灯”,一会儿又拐到“小妹门前一条河”。
彩云听着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桌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柴渊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模样,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被宁青霜瞧了个正着,她指着柴渊“咦”了一声,柴渊立刻把脸板回去。
宁香最后是被宁青霜搀扶回房间的,嘴里还念叨着“再来一杯”,脚底下拌蒜,走三步退一步,宁青霜半拖半拽才把人弄回去。
宁青霜脸上也带着红晕,宁香不让她喝酒,她刚才自己偷偷喝了好几杯,这会儿就有些晕乎了,脑袋挨着枕头便睡着了。
她们母女俩睡一个房间,待宁青霜睡熟后,宁香睁开了眼睛,眼底带着清明,哪里有半分醉意。
她侧过头,颇为不舍地看了一眼宁青霜,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把被角往肩膀底下塞了塞,又顺了顺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她脸颊边停了停,然后才闭上眼睛。
柴渊没喝多少,运功逼出酒气后,便没什么感觉了。
阿飞喝得开心,回屋倒头就睡,睡得咕噜咕噜的,隔着一道墙都听得见。
彩云打了热水过来,伺候主子洗漱后,也去休息了。
周延礼躺在床上没睡着,翻来覆去的,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他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
今晚他的好大儿,好像十分安静。
从认亲到现在,曾柏除了最初那声“爹”之外,几乎没怎么说话,吃饭的时候闷头扒饭,别人敬酒他就喝,问他话他就答,答得简短,笑也笑得短,坐在那儿跟个闷葫芦似的。
那孩子平时虽也不算多话,可今晚安静得过了头。
孩子该不会吃醋了吧?
周延礼翻了下身,蹙着眉头。
他仔细想了想曾柏今晚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这孩子打小没爹,好不容易认了他,还没热乎多久呢,凭空掉下来一个妹妹,分走了他爹的注意力。
以曾柏那性子,嘴上不说,心里不定怎么别扭呢。
思索一番后,他下床穿了鞋袜,披着衣服走到了曾柏的房间。
曾柏就睡在他隔壁,他刚敲两下门,门便打开了,显然是屋子里的人也还没睡。
少年穿着中衣,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有些红。
“爹,您怎么来了?”曾柏没想到竟会是他爹,有些惊讶,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今晚爹跟你睡。”周延礼有些亲昵地摸摸他的头。
那温暖的手掌落在头上,带着一股子皂角的淡味,让曾柏鼻子一下酸了起来,心里那点酸涩与不安,这会儿已经消失了大半。
他想,爹还是想着他的,有了新女儿,也没忘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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