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请立大明根本大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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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政司在皇城西侧,一栋不起眼的灰瓦院子,门脸比旁边的六部衙门都要窄小。但就是这扇窄门,每天进出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奏折、题本、揭帖,官员们私下管这里叫“天下的喉咙”。
周应秋的折子是午后递进来的。通政司经历齐某接过折子时,手一沉——这封折子比平常的题本厚了不少,封皮上“南京守备太监韩某等谨奏”几行字写得端端正正。齐某没有立刻登记,而是将折子搁在案头,转身进了后堂。
后堂里坐着通政使王大人,正悠闲地喝着茶。齐某凑上去低声说了几句,王通政使的茶盏顿在半空。
“南京联名上书?”他放下茶盏,压低声音,“多少人联名?”
“目前韩公公、周应秋,还有两个户部主事和一个礼部员外郎。但据南京那边的消息,可能还会有人加进来。”
王通政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沉吟道:“这折子上去,太上皇什么反应不好说。先放着,今晚我亲自看。”
齐某应声退下。折子被搁在王通政使案头最收到重要奏折,须在当日内登记并誊抄副本。但“重要”二字的解释权,在通政司自己手里。
这一搁,就是两天。
南京那边,周应秋自然不知道折子被压的事。折子递出后的第三天,他收到韩公公传话,说通政司尚未有回文。按常规,通政司收到折子后若需补附件或另询事由,五日之内会有文书往来。既无回文,也无不妥,那便只剩两种可能——折子已经送进宫里了,或者,折子在通政司搁着了。
周应秋偏向后者。他没有声张,而是去了一趟国子监,把这事告诉了黄道周。老翰林听后,只问了一句:“太子知道吗?”
“还没告诉殿下。”
黄道周搁下笔,沉默了片刻。“先不要告诉太子。他若知道了,就会去催通政司。一催,就变成‘太子殿下施压言路’。这个名声,比折子被压还麻烦。”
“那怎么办?”
黄道周从书架上取下一册薄薄的手抄本,递给他。周应秋翻开一看,是黄道周去年抄录的《大明会典》中关于通政司职能的条文摘录,旁边密密麻麻批满了蝇头小楷。其中一段被朱笔重重圈出——
“凡天下臣民建言,通政司不得阻格。若一月内无回文,建言者可赴登闻鼓院自陈。”
周应秋眼睛一亮。“登闻鼓院?”
“登闻鼓院在皇城西角,隶属通政司,但规定建制独立。凡进不了通政司的奏本,皆可赴登闻鼓院投递。这规矩是太祖定的,两百多年没人用了。”黄道周看了他一眼,“没人用,不等于不能用。”
周应秋合上册子,揣进袖中,站起身来。他没有立刻去登闻鼓院,而是先回了户部,把联名折子的底稿又抄了一遍,附上新的按语,末了加了一句——“通政司收文已逾三日,未见回文。臣等依《会典》所载,另具副本,赴登闻鼓院投递。”
他没有知会韩公公,而是自己亲自带着底稿和誊本,坐了一乘小轿去了皇城西角。登闻鼓院的门半掩着,院子里荒草丛生,一面大鼓蒙着厚厚的灰。值院的老吏见有人来,愣了半天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大人有何事?”
周应秋把折子递过去。“投递奏本。”
老吏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有些迟疑:“这……鼓院已多年未收本了。大人还是送通政司吧。”
“通政司收了三日,没有回文。”周应秋把黄道周给的《会典》摘录也递过去,“按太祖旧制,鼓院不得拒收。”
老吏接过去看了,脸色变了变,不敢做主,跑到后头叫来了主事。主事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官,听完来龙去脉,盯着周应秋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头。“可以收。但登闻鼓院的规矩,每本须当堂敲鼓三声,以昭天下。大人敲不敲?”
周应秋看着那面落灰的大鼓,没有犹豫。他走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咚、咚、咚,擂了三下。鼓声沉闷而悠远,从西角传出去,惊起了皇城根下几棵老槐树上的鸦雀。路过的行人驻足张望,有人认出了鼓院的门脸,低声议论——“登闻鼓响了?多少年没响过了。”
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回了南京,又当晚传到了北京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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