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联名书的第一个签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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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走后,周应秋在户部衙门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那封已经誊好的联名折子,末尾空着一片。按规矩,发起人先签,然后是联署人依次具名。第一个名字的分量,决定了这封折子的成色。他本想自己打头,但犹豫了整整一个上午,笔尖悬在纸上,愣是落不下去。
他不是怕事。在南京官场沉浮二十年,怕事的人活不到今天。他怕的是,第一个签名会让这封折子变成“周应秋的折子”,而不是“南京官场的折子”。发起人和联署人,在朝堂上的分量完全不同。
午后,周应秋去了鸡笼山。他没有从国子监正门进,而是绕到后山的小径,从侧门入了彝伦堂的后院。黄道周正在院中一棵老槐树下批阅诸生的课卷,见周应秋来了,也不起身,只抬了抬眼皮。
“周大人来晚了。”黄道周说,“太子殿下辰时就到了国子监,你们户部的账,他翻了一上午。”
周应秋在石凳上坐下,沉默了片刻,从袖中抽出那封联名折子的底稿,放在黄道周面前。
“黄先生,我想请你在上面签第一个名字。”
黄道周放下朱笔,拿起折稿。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往下读,读到“皇帝之继统,亦须依法而行”时,花白的眉头微微一动。半晌,他合上折子,推到周应秋面前。
“老夫签不了。”
周应秋心里一沉。
黄道周看着他,指了指折子的封面:“这封折子抬头是‘南京守备太监韩某、户部侍郎周应秋等谨奏’。老夫一介闲职,无守备之权,无户部之责,签了,分量不够。”
“但先生是三朝老臣,声望——”
“声望?”黄道周笑了一声,重新拿起朱笔,在课卷上勾了一个圈,“声望是给外人看的。折子递到御前,太上皇看的不是谁签了名,是谁敢担责。你这个发起人,自己都不敢签,还指望别人?”
周应秋的脸有些发烫。他的心思被一语道破。
“可是先生也说了,我若签了第一个,这折子就成了我周应秋一个人的事。”
黄道周放下笔,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签了第一个,折子还是南京官场的折子。但如果你不签,折子就只是你和韩公公两个人的事。你觉得太上皇会信谁?信一封只有两个署名人的折子?”
周应秋愣了片刻。他忽然想起太子在彝伦堂上说的那句话——“法首先是用来管官、管孤、管父皇的”。太子敢当众说,他一个户部侍郎,连在折子上签第一个名字都不敢?
“先生说得对。”周应秋站起来,将折稿收回袖中,郑重行了一礼,“是我糊涂了。”
黄道周摆摆手,没有再说。周应秋转身要走时,老翰林在身后补了一句:“签完了,送一份底稿给我。老夫虽然签不了名,但可以抄一遍留着。万一将来有人要查这折子是谁发起、谁附议,老夫可以做个旁证。”
周应秋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黄道周一眼。老人已经低头继续批课卷了,方才的话像是随口说的,又像是有意为之。他忽然觉得,这七十岁的老翰林,比南京城里任何一个在职官员都更懂得“法”字的分量。
从国子监出来,周应秋径直回了户部。他关上门,将那封折子平铺在桌上,提起笔,在发起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画落定,纸面洇开一小片墨色,像滴进清水里的墨汁,再也收不回去。
然后他叫来长随,吩咐把折子送到韩公公处联署。长随刚出门,周应秋又叫住了他。
“等等。先送去礼部右侍郎顾秉谦宅上,请他过目。告诉他,若愿意联署,位置留在韩公公之后。”
长随不解,但没多问。
折子送到顾宅时,天已经擦黑。顾秉谦正在书房里跟两个同僚吃酒,见周应秋的折子到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展开看了一遍,递给左右,两人传阅后都摇头,没有说话。
顾秉谦把折子合上,放在桌上,对来人说:“你回去告诉周大人,顾某今夜再想想。但有一件事——这折子的行文,若以‘南京守备太监韩某’领衔,置南京六部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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