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请立大明根本大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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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正在用晚膳,王承恩从天津赶回,风尘仆仆地站在他面前,把登闻鼓院收到南京折子的事说了一遍。陈默放下筷子,先没说话,拿过折子抄本翻到末尾,看见周应秋新加的按语——“通政司收文已逾三日,未见回文。臣等依《会典》所载,另具副本,赴登闻鼓院投递。”
他合上折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王承恩很少在陈默脸上看到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深埋了很久的期待。
“王承恩,你看这个周应秋。”陈默用折子点了点桌面,“他没用太子的名义,没找六部施压,也没直接闯通政司。他去敲了登闻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走寻常路?”
“意味着他懂法。”陈默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册《大明会典》,翻到通政司那卷,指尖点在其中一行上,“太祖当年设登闻鼓院,就是怕通政司卡住民间的声音。两百年来没人用过,规矩就成了摆设。今天周应秋用了,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规矩还在,法还在。”
他把《会典》合上,放回书架,转身问王承恩:“通政司那边,谁压的折子?”
“通政使王某,经历齐某。齐某与南京顾秉谦有私信往来,这是南京那边查到的。”
陈默点了点头,走到案前,提起朱笔,在折子抄本上写了批语。批语很短,只有六个字——“准。着即速议。”
写完之后,他另取一张纸,写了一封短信给太子。信里只有一句话,字迹比平日放松许多。
“登闻鼓三声,比折子上的第一个名字更有分量。你告诉周应秋,朕记下了。”
他把信和批语分别封好,交给王承恩。王承恩领命要走时,陈默又叫住他。
“明天把通政使齐某的考成档案调出来。不必声张。”
王承恩应声退下。乾清宫西暖阁的烛火在夜风里晃了晃。陈默坐回案前,看着那封折子抄本上“请立大明根本大法”八个字,半晌没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确切地说,是另一个时空的很多年前——他在政务服务中心上班时,曾收到过一封群众来信,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请政府管管我们村的路”。那封信被同事压了半个月,最后是他翻出来送到了主任桌上。
主任说了一句话,他记了半辈子——“底下人递上来的东西,别压。你压了,他们就会想别的办法。想别的办法,就绕开了规矩。”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对着空荡荡的暖阁说了一句话。
“周应秋绕开通政司,走了登闻鼓院。那顾秉谦呢?他会走哪条路?”
没有人回答他。窗外的海棠花在夜风里簌簌地落了一地,月光铺在宫砖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盐。
而千里之外的南京城,顾秉谦正在书房里拆一封来自北京的信。信是齐某写的,只有短短几行:“折子已上达天听。登闻鼓之事,恐难善了。兄宜早作打算。”
顾秉谦把信纸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进铜盆里,一点一点暗下去。他望着那盆灰,忽然对身旁的长随说了一句:“去,把南京礼部最近五年的考成档案翻出来。要最厚的。”
长随不解。顾秉谦站起来,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他对着南京城沉沉的夜色,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既然他要查账,那就让他查。查到最后,看谁的账先烂。”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乾清宫,陈默刚刚收到了一封辽东来的军报。他拆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沉下去。军报上写着——
“后金皇太极亲率大军,绕过宁锦防线,取道蒙古,破喜峰口。京师戒严。”
他放下军报,对着空荡荡的暖阁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像石头砸进深潭。
“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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