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朕可以接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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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朝会重启。
乾清宫内的气氛比前五日更紧绷了一层。百官列班站定,这一次没有人低头看笏板,没有人假装整理袍袖。所有人站得笔直,目光全部聚焦在御案后面的那把空椅子上,像是要在皇帝出现之前先把它看穿。
陈默从侧门走出来的那一刻,殿内百余道目光齐刷刷地移到了他身上。他今日步伐比往常快了些许,落座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抬眼扫视群臣,而是翻开了面前那道早就放在御案上的奏疏——曹文衡五天前带回去补充的那一版。封皮上写着“续补疏中未尽之节”一行小字,墨迹犹新。
他看得很慢。殿内没有人催,也没人敢出声。铜漏滴了一轮,两轮,三轮,中间有人悄悄换了两次站姿,膝盖发出极轻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殿内像石子落水般清晰。
终于,陈默合上折子,抬起头。
“朕看完了。”
四个字。殿内百余人的呼吸同时轻了下来。等了一刻钟,终于等到这四个字了。
“朕先确认一件事。”陈默的语气不疾不徐,像在念一份已经核对过三遍的清单,“曹文衡,你在续补疏中补充了最后一节:若六部与内阁意见一致而皇帝不从,则皇帝可将旨意发还内阁重议,重议后仍不决者,由九卿会议裁决。九卿会议若支持六部之议,皇帝旨意不予施行,备案存档,下不为例。若九卿会议支持皇帝之议,六部须于七日内重新核议,仍不从者,视为违制,交都察院查办。”
他背得一字不差。曹文衡出列跪下,声音稳得发沉:“臣补充的正是此意。”
殿内一片死寂。这个条款比原疏走得更远了——它引入了一个独立的裁决机制:九卿会议。在那道门槛上,皇帝的意见和六部的意见被放在了一杆秤上,由一群既不坐在龙椅上也不掌六部实权的人来判高低。
站在前排的几位尚书脸都白了。他们一辈子没听过这种安排——皇帝的旨意居然要拿到九卿会议上被评议、被表决、甚至被驳回。更可怕的是,提出这个安排的人不是太子派来的、不是言官叫嚷出来的,而是皇帝自己当面首肯、让曹文衡补充进去的。
陈默把折子往御案上一放:“诸位的意见,朕都收了。朕先说一句,今日不问各部意见了,问了五天,你们也没谁说得出一句整话。”他顿了顿,“朕今天就一句话告诉你们——这道奏疏所议之事,朕可以接受。”
殿内瞬间炸开了细微的哗声。声音很低,像冬夜里冰面开裂的第一道缝,但所有人都听到了。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笏板差点脱手摔在地上。户部尚书陈于廷的腿弯了一下,被身后的侍郎一把扶住才没跪下去。
“陛下——”曹文衡本人第一个开口,声音哑了半截,跪在原地抬头看着御座,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把后半句挤出来,“陛下此言当真?”
陈默低头看他:“朕哪句话不当真过?”
曹文衡伏地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这一声下去,殿内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凉气,紧接着,第二排班列中忽然有人哭出了声——是个年轻的给事中,二十来岁,满脸通红,眼泪哗地一下就淌下来了。他赶紧低头擦,袖子糊了一脸墨迹也没管,肩膀一耸一耸地压着声音。
陈默看见了,没有说什么。他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不是哭,是有人愿意开这道口子。曹文衡递上来的这三千字,在别人眼里是犯上,在他眼里是一个等了十年的信号——大明这套官场机器,在他十年的改造之下,终于长出了第一个主动约束皇帝的念头。这个念头不是他教的、不是他暗示的、不是他用圣旨逼出来的,而是从这套制度内部自己生发出来的。
他必须接住它。无论后面会掀起多大的风浪,今天这关他必须过。
“但有一条。”陈默提高了一点声音,把殿内渐渐升腾起来的躁动压了下去,“朕接受的前提是:六部复核制度从下月起在户部先行试行。三个月后由都察院独立评估效果,出具报告。评估通过,才推广到其余各部。这个条件,诸位谁有异议?”
殿内鸦雀无声。这是一个典型的陈默式安排——先试点,再评估,再推广。但凡跟他干了十年的官员都懂,这种安排意味着什么。试行期间若出了乱子,责任在户部;若顺利进行,功劳归制度。皇帝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准许试行”的位置上,进可攻退可守,既给了曹文衡一个面子,又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户部。”陈默点名,“你们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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