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弱冠字定,师门清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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醮酒。周夫子斟了一盏温酒,马明远跪接,双手捧定,饮了一口,余下一半,洒在地上,敬祖宗。
礼到命字。周夫子没有马上开口。他拉过马明远的右手,重重握了握。老人的手掌枯瘦,指节上都是青筋,可握得很稳。
明远。周夫子缓缓道,你名明远。明是眼里看得清,远是心里望得远。这两个字,是你祖父当年给你起的。
他顿了顿。
可看得远,未必是好事。看得太远,世间的苦就都落在你眼里。看得清,又不肯管,那便是个冷眼的聪明人,读一辈子书,读成个油子。
堂里没人说话。窗外老槐的叶子沙沙响。
我教了五十年书,这样的学生见得多了。周夫子道,所以今日,给你取字,泽敷。泽是什么?是水。敷是什么?是铺开。一眼看见远处有人受苦,不肯转过身去,蹲下身,把手里的一碗水,浇到那片干土上。这就是泽敷。
他看着马明远的眼睛。
你这一仗,不在仗打得好。在你带着人在草原上走了八百里,把那些失散的、被人忘了的各家子弟,一个一个捡了回来。那就是泽敷。
我不望你做大官。周夫子声音慢下来,我望你一辈子,看见苦,别躲开。这两个字,比松山县开国伯重。你记一辈子。
马明远伏身,额头触地。这一拜,比刚才任何一拜都重。
学生,记住了。
见母。吕氏从后堂出来,站在堂下。马明远退到堂心,对着母亲,郑重下拜。吕氏受了两拜,伸手要扶,指尖碰到儿子袖子,又缩回去。她转过身,拿围裙角按了按眼角。
见弟。马明义从人腿缝里钻出来,后头跟着刘手艺,是家里学木匠的学徒,比马明义大一岁,两个小的一边大。马明义仰着脸瞅他哥哥。
哥,你戴这帽子,真像那么回事。
刘守义在后面使劲点头。旁边岳玄策噗嗤笑出声。
见宾客。马明远转身,对着岳玄策、耶律承裕,对着那几个草原回来的青年,长揖到地。
耶律承裕右手抚胸,躬身到底:马兄弟,草原上那些汉子,叫我带话。你带他们活着回来,他们服你一辈子。
几个草原回来的青年,你看我,我看你,一起上来,七手八脚把马明远扶起来。有个十九岁的,眼睛红了,别过头去。
礼成。吕氏指挥韩安阿奴,把炖羊肉、白面饼、腌咸菜端上来。堂屋里两张桌子,热气腾腾。
周夫子坐了不到一刻钟。他年纪大了,坐久了腰直不起来,吃了两块热饼,喝了半盏温酒,便扶着桌子要起身。马云海赶紧过来扶。
老了,撑不住了。周夫子喘了口气,礼数到了,我放心了。
马云海不敢留。阿奴赶紧备轿,周夫子由马云海和马明远一左一右扶着,慢慢走到大门口。日头偏西,巷子里的光拉得很长,照在青石板上。周夫子临上轿,掀帘,对马明远说了一句:书别断。
学生晓得。
轿子抬起来,稳稳走了。马明远站在门口,看着轿子拐过巷口,看不见了,才回身。
院里,岳玄策他们已经把羊肉吃了半桌,酒过三巡,嗓门越来越大。马明义和刘守义蹲在门槛上,一人啃一根羊骨头,油抹了一脸。吕氏在灶间探出头:泽敷,洗手吃饭!
马明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日头暖烘烘照在天井里,老槐新叶的影子,斑斑驳驳,铺了一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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