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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弱冠字定,师门清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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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礼定在三月末,接旨回家后的第五日。

天没亮,马云海就起了。春夜还带着料峭,他披上外衣,摸到堂屋,搬了条板凳踩上去,从供龛里把马家列祖的牌位一块一块请下来。木牌旧了,漆色发暗,边角被香火熏出一层包浆。他撩起袖角,一块一块擦,擦得很慢,指腹蹭过牌位上的字,像摸自家长辈的脸。擦净一块,供一块,在堂中长条案上摆齐。案前置香炉、两只酒盏,两束新香压在铜镇底下。

吕氏在灶间烧火,火光从门缝漏出来,在院墙上晃。她探出头:年年擦,今日又擦。

今日不一样。马云海下了板凳,拍拍手上的灰,明远行冠礼,得请祖宗出来看着。

他身上穿了件新做的青绢儒衫,吕氏连夜赶的。领口压得平平整整。他在堂屋当中站定,前后打量一圈,总觉得哪里不妥,又把案上的香炉往左挪了半寸。天井里那株老槐树刚抽新叶,晨雾还没散,叶子上挂着露水,风一吹,露珠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几点。

韩安一早就候在大门边。阿奴带着两乘小轿,天不亮就抬去了周府。马云海交代过,轿子要走得稳,过门槛要抬平,到了周府,阿奴得亲自把夫子搀出来,扶上轿,扶下轿。周夫子今年七十八了,腿脚一年不如一年,经不起晃。

马明远在侧房换衣裳。秋实捧着衣服跟在旁边,手又抖了。这孩子今年十五,身量抽得快,深衣是去年冬里裁的,今年穿上短了一寸,吕氏连夜接了边。

三少爷,您抬抬胳膊。

衣裳换好,马明远对着铜镜照了照。粗麻深衣,针脚密,是吕氏缝的。他系上腰带,听见外头轿子落地的动静。

阿奴把周夫子搀进大门。周夫子穿一件浆得笔挺的旧儒衫,头发拢得一丝不乱,下了轿,喘了两口气,看见迎在门口的马云海,站住脚。马云海抢先一步,长揖到地。周夫子侧身还了半礼,两人揖让着进了堂。周文远跟在父亲身后,怀里抱着冠礼要用的三样冠巾,一步不落。

堂上早已摆好蒲团。马云海请周夫子在客位坐定,自己立于东序。周文远把冠巾供在案侧,退后两步,垂手站定。

日头刚上墙,宾客陆续到了。

头一个是岳玄策。魏国公岳霖的公子,进门先把一张礼单递给马云海,嗓门敞亮:我爹今日衙门里走不开,叫我来,说礼数不能少。端砚一方,绢十匹。他说完也不等让,自己找了条凳子坐下,拿眼睛瞅马明远:十五岁戴幞头,封开国伯。我爹昨儿还说,我要是有你一半出息,他死了都闭眼。

马云海赶紧给他递茶。

第二个是耶律承裕。他穿了件半新的圆领袍,进门先抱拳,右手重重捶在左胸上,按的是草原的礼。他话不多,把一个布包放在案上,是块打磨得发亮的马头骨:契丹人的规矩,兄弟成人,送马骨,是套马杆的意思。

跟着进门的,是几个从草原带回来的各家子弟。最大的二十五,最小的十七,都是各家的儿郎。在草原失散大半年,上个月跟着马明远一个不少回来的。他们穿着家里赶制的新衣裳,进门先给马云海行礼,又齐刷刷给马明远行礼,话不多,眼睛都亮。

各家的长辈都没来。北伐刚归,衙门里事多,哪家都脱不开身。可礼都到了,门房一早收了一摞礼单,马云海收在堂屋抽屉里,没声张。

宾客到齐,日头升到了天井当中。老槐新叶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斑斑驳驳。

马云海亲自点香,三炷,插入香炉。马明远跪到案前蒲团上,脊背挺直。周夫子立于案侧,双手接过阿奴递来的酒盏,缓缓洒酒于地,对着列祖牌位,一字一句念告文。他声音不高,堂里人人都听得见。

孝子马云海,谨以薄酒粗馔,昭告于马家列祖。嫡子明远,年十五,随大军北征,赖祖宗庇佑,生还乡里。蒙天子恩,授忠翊郎,封松山县开国伯。今择此吉日,为明远行冠礼。乞列祖列宗,赐福赐佑。

马明远伏身,叩首。额角触到蒲团,他闻到新麻布的气味,混着香。

初加。周文远捧上一方缁布冠。周夫子接过,亲手弯腰,给马明远戴在发上,扶正。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周夫子道,从今日起,收起孩童心性,学做成人。

马明远伏身:谨记。

再加。周文远换了一顶皂纱软巾递上。周夫子给他换下缁布冠,束好发髻,压上软巾。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周夫子道,一举一动,都要持重。

三加。最郑重的一顶硬挺幞头。周夫子接过来,手指有些抖,可帽檐扶得正,严丝合缝扣在他发上。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周夫子退后两步,端详他,三加乃成。从今日起,你是朝廷的臣,是马家的子。

堂里静了一瞬。马云海站在东序,手攥着衣袖,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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