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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新宅安稳,一院烟火定根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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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明远与斛律金踏着沉沉暮色、浸润着一路晚风折返马家新宅时,这座刚落脚的松州三进大宅,已是灯火次第次第亮起,层层光晕顺着廊檐次第铺展,将偌大院落笼在一片柔和暖意之中。

檐下实木廊灯牢牢固定在梁柱两侧,磨砂灯罩裹着烛火散出暖黄柔光,北疆晚风穿院而过,吹得灯盏轻轻左右摇曳,流动的光影在青石板地面来回晃动,将院中两株正值盛花期的石榴树轮廓揉碎。

赤红花瓣缀在墨绿枝叶间,影子纵横交错、层层斑驳,原本空旷生冷的陌生宅邸,瞬间被这细碎烟火衬出居家的温润底色,消解了初入府城的疏离感。

马明福素来心思缜密、谋事周全,早在马家众人从松州启程北上之前,他便提前数日赶赴大定府,一手敲定宅院购置、软装布置、采买补给所有事宜,从房屋修缮到器物添置,从卧房铺陈到书房收纳,巨细无遗,早早将整座宅院打理得妥帖细致,居家所需一应俱全,只待家人抵达便可直接安居。

马明远专属的书房被特意安置在二进东厢,位置恰到好处,前接正堂便于家人互通音讯,后隔庭院远离街巷车马与外院仆役嘈杂,厢房院落开阔通透,白日里天光毫无遮挡洒满室内,是整座大宅中最适合静心读书、伏案谋策、复盘卷宗的绝佳位置。

抬手缓缓推开雕花楠木木门,一室清雅书卷气扑面而来。

房间正中稳稳摆放一张厚重老榆木大书案,木料经年自然风干,再经常年摩挲打磨,板面温润油亮、平整光净如镜面,触手细腻顺滑。

案上严格依照马明远日常读书习惯,整齐码放着他自松州千里携带而来的全部典籍文稿,分类排布、次序井然,伸手便可随手取阅:周县学教谕亲笔誊写的历年算学乡试题手稿、郑老教谕耗费数年心血逐字手录的四册完整版《宋刑统》、孙仲益批注密密麻麻的历代时务策论集、被反复翻阅至边角卷翘磨损的《州县钱粮定式》,还有祖父马青原临行前郑重交付、马家宗族世代秘传的治家理政典籍《荒年备要》。

一卷一册摆放得丝毫不乱,从笔墨砚台的定位,到线装书册的间距,处处都能窥见马明福布置时的用心周全,完全贴合马明远平日里的行事章法,未曾有半分唐突改动。

书案侧边靠墙立着一具全新榫卯实木博古架,漆面打磨光洁,层格划分规整大气。

上层错落稀疏摆放着数幅新装裱的山水字画,笔墨清雅、意境脱俗,余下大半格位尽数刻意空置留白,并非仓促疏漏,而是马明福特意预留,专供马明远日后游学购书、收藏文稿、慢慢充盈积淀。

窗边原木矮几上静放一只素面粗陶花瓶,无雕无饰、质朴大方,瓶中斜斜插着数枝院中新摘的石榴花枝,花瓣鲜嫩饱满,枝叶青翠挺拔,瓣尖还凝着傍晚阵雨残留的细碎露水,微风一吹便散出淡淡清甜暗香,为肃穆厚重的书房添了一抹鲜活灵动的生机,刚柔相济,气韵恰好。

连通书房的里间卧房,布置更是贴合本心、雅致舒心。床榻所用被褥棉絮,全是吕氏亲自从松州故土老宅打包带来的旧物,选用上等松江精纺棉布精工织造,经多年反复浆洗、日晒暴晒,早已褪去布料生涩,变得蓬松柔软、干爽亲肤,被褥纤维间常年萦绕着天然皂角洗涤后的清浅淡香,是马家数十年居家沉淀下来最踏实安稳的气息。

马明远四季随身换穿的儒衫、常服、便袍,早已被秋实细心叠放整齐,按季节分类收纳在雕花衣柜之中,柜角不起眼处,静静卧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布艺香囊,是吕氏北上前夜一针一线亲手缝制,囊内填满晒干的野生艾草与白芷根茎,既能防虫祛湿、护养衣衫,又可清神静心、安稳寝眠,一针一线,全是长辈藏在细微处的惦念温情。

卧房内一应起居器物配置齐全,处处贴合使用习惯:擦拭得锃亮光滑的黄铜洗面盆、素朴粗陶烧制的日用茶盏、几册闲来无事随手翻读的杂记闲书,全部摆放在抬手即触的顺手位置,无需刻意适应磨合,踏入房门便可安稳起居,如同在松州甜水巷老宅一般自在。

马明远缓步立在书房中央,缓缓环顾周遭一室陈设。

明明是初入大定府、刚购置的陌生新宅,没有故土老宅的一砖一瓦,却靠着兄长细心布置、母亲用心打理,硬生生烘出一股久居家乡的熟稔暖意。

一路车马颠簸的疲惫,孤身谋划前路的漂泊孤寂,千里北上暗藏的忐忑不安,在环顾书房卧房的这一刻,尽数缓缓消散,心底稳稳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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