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磨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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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春雷响了三声。
第一声雷炸响时,神界天河观测站新装的菌丝监测屏上出现了一排红色预警信号。不是故障,不是攻击,是凡间野狐沟的十几户签约农人没有按时上传春耕数据。公约生效后所有接入节点的春耕进度都通过菌丝网自动同步至监督署数据库,野狐沟的数据栏里却始终是一片空白。执法官蹲在屏幕前盯了好一阵子,把预警信号转给了石头村学堂。二丫接到消息时正带着孩子们在育苗畦里移栽第六代三界南瓜苗,她把粪勺往地里一插,擦了把手,直接连通了野狐沟唯一的一枚传讯玉符。那头接听的正是上次去府城培训时围着狗娃问“菌丝长什么样”的老农。
“数据?啥数据?”老农的声音里满是茫然,“种子都泡好了,地也翻完了,前天刚下的种,还浇了头遍水。这些事俺们做了就是做了,还要咋上传?”
二丫耐心地解释,不用写状纸,不用填表格,只需要他走到地头,把传讯玉符贴在南瓜垄旁边的菌丝土上,菌丝网会自动读取春耕完成的数据并同步上传。老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二丫哭笑不得的话:“那俺还得走回地头去。”
野狐沟的地在沟底,住家在沟腰,往返一趟要爬小半个时辰的陡坡。老农前天种完地以后就没再下过地,因为按老经验,种子下了地只要浇透头遍水,头三天不用看。二丫没有催他,只是问了一句:“你家的南瓜种在哪一垄?”老农说沟底最东边那垄,紧挨着野猪岭交界的那棵老核桃树。二丫在根系网络里调出野狐沟的节点图,找到老核桃树旁边的节点编号,手动替他把春耕数据补录了进去。她告诉老农下回不用特意跑一趟,去地头做别的事时顺手把玉符贴一下就好。老农嘿嘿笑了两声,说下回他记得,这比每年秋天去府衙排队交粮税还省事。
野狐沟的数据补录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监督署的预警屏上又亮了一排。碎星峡谷遗老们的春耕数据全部只填了一半:翻地进度早就完成了,但浸种和追肥计划迟迟未填报。二丫看了监督署转来的数据,没急着问,直接把信息转给了碎星峡谷的老神官。老神官接到问询时正蹲在借种碑前的那片垄沟里,用那把从执法官手里换来的旧锄头一下一下地松土。他说这些弟兄们不是不愿意填数据,是不识字,也从来没摸过玉符。他们只知道翻地、浸种、追肥,做完一项就蹲在地头抽袋烟,不知道还要把什么符贴在什么土上。昨天有人把浸种的南瓜籽直接泡在玉符旁边,以为让种子多沾沾灵气好发芽。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把锄头往垄沟边一插,问二丫能不能把菌丝数据读取简化一下,这些老弟兄学会握锄头已经花了大半辈子,再让他们学玉符,手指头太粗,按不准。
二丫放下粪勺,在育苗畦边蹲了下来。她低头看着石阶缝里那株老藤,根系网络在脚下微微震动,像在等她做出决定。惊蛰午后的阳光把学堂院子里的老槐树影拉得长长的,二丫蹲在那片树影里想了很久,然后在根系网络的操作界面上加了三行代码。第一行:春耕数据由“手动录入”改为“菌丝自动感知”,节点只要翻过地、浸过种、追过肥,菌丝网检测到土壤扰动和种子萌发激素变化,自动生成数据记录。第二行:将自动感知模式设为默认,玉符手动上传改为可选辅助方式,面向碎星峡谷全体新农人、凡间不识字的老人以及所有不便操作玉符的缔约方开放。第三行:向监督署、调解庭和全三界缔约方发起即时议事,“是否同意将菌丝自动感知作为公约春耕数据采集的法定方式?”
议事发起后片刻之间,调解庭全票同意。监督署全票同意。旧神庭议事会代表、修真界观测站代表、凡间府衙代表、散修联盟、银狐族、天河商会、神史馆全部投了同意票。天机阁白眉的投票附了四个字:“菌丝不识字,但菌丝不撒谎。”碎星峡谷老神官代表新农册上所有人投了同意票,附言只有一句:“锄头比玉符好用,但菌丝比锄头还快。”
议事通过后,全三界春耕数据采集方式正式改为菌丝自动感知。野狐沟的数据栏在系统里重新亮了起来,每一垄新种下的南瓜籽都通过菌丝网自动上传了土壤湿度、种子萌发激素浓度、预计出苗时间。老农蹲在自家屋檐下抽着烟,全然不知道地底下的菌丝已经替他写完了全部春耕报告。碎星峡谷的新农册上,上百个曾经不识字的遗老名下,春耕进度栏被一一填满,借种碑下的南瓜垄成了全神界菌丝自动感知系统的首批测试节点。
春雷第二声炸响时,念念在三界农事联盟的例行会议上提交了一份报告。修真界上界边界观测站接入公约后灵脉修复效率大幅提升,南瓜种植面积也同步扩大。但报告里有几个数字不太好看:天门城商会下属几家小商行私下向新入网的修真小宗门高价倒卖菌丝土,把本应免费提供的公约互助资源标上了灵石价格。商会胖子拿着报告找到那几家小商行,把算盘往他们柜台上一拍,说公约互助专区的菌丝土每一袋都有菌丝数据指纹,从银狐族草场到天河码头三号库再到最终用户,全程链路不可篡改。倒卖的菌丝土不管转了多少手,只要没有最终用户节点的接入记录,监督署就能追溯到每一袋的流向。他已经把倒卖记录打包上传了根系网络,调解庭明天开公开调解会,他建议这几位掌柜去听听,学学公约第八章第七条的违约责任条款,首次倒卖警告并退赔,二次倒卖永久取消缔约资格,三次倒卖全三界通报,违约记录写入菌丝网数据链,永不删除。几家小商行的掌柜低着头把多收的灵石悉数退赔给了那几个修真小宗门。次日调解庭的公开调解会上,庭长把这次事件作为典型案例写入了公约调解案例库,标注为“磨合期首例资源倒卖案,以退赔和整改结案,无人被剥夺缔约资格”。
春雷第三声炸响时,凡间黄泥岗的田村长正推着独轮车往野猪岭送新一批菌丝土。去年狗娃在培训课上讲过公约生效后数据共享和互助物资调配全部通过菌丝网自动进行,他还是不放心,每次送完土都要让收货人在他那个油纸包着的小本子上签个字。他说菌丝不会骗人,但签名能看到人,看到人他心里踏实。二丫收到田村长的签字本扫描件后想了想,在物资调配系统的每个节点旁边加了一行备注栏,备注栏不是必填项,谁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可以是签名,可以是画圈,可以是随手写的两句闲话。田村长那一栏里写道:“惊蛰,野猪岭收到菌丝土一车。路上看见山桃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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