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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稳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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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三界南瓜根系网络的节点总数突破了某个苏晚晚从未预设过的数字。

她坐在试验田的木桌前,面前的菌丝监测屏上实时跳动着来自三界每一个节点的生长数据。神界银狐族草场的甜根草共生菌丝网已经覆盖了整片传统草场,最后一片残存的野生甜根草丛被成功嫁接上了南瓜根系菌丝,新发的嫩芽在银色天光下绿得发亮。修真界清虚仙宗观测站的灵脉修复曲线平稳上升,念念把观测站的数据接入了新入网的几十个小宗门的护山阵法,那些曾经靠灵石买灵谷的弟子们如今自己在山门外的梯田里种南瓜。凡间断崖沟完成了梯田水利改造,用跨村互助基金调拨的水车把山涧里的水抽上了最高一层梯田,种下了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水浇地南瓜。

最让苏晚晚意外的是一个来自神界最偏远角落的数据点。那个叫“静水泽”的地方她只在地图上见过,是巡界署管辖区最边缘的一片湿地,从来没有接入过任何神界的灵力网络或行政体系。但菌丝网上出现了一个节点编号,持续上传着稳定的生长数据。她查了一下节点来源,发现是从散修联盟碎星峡谷借种碑的菌丝网上自然分蘖出去的一条侧根,沿着天河底部的基岩缝隙一路蔓延,穿过了巡界署的管辖区边界,在静水泽的泥炭层里自己冒了头。有静水泽的原住民发现了这株野生的南瓜苗,给它搭了架子,浇了水,传了粉,收了籽,又种了下去。他们没有签过契约,没有听过神界大会,甚至不知道“三界共享公约”几个字怎么写。他们只是看见土里长出了一株从来没见过的藤蔓,藤蔓上结了一个金黄色的瓜,瓜肉是甜的,籽能再种。于是他们就种了。菌丝网自动把他们纳入了公约体系,因为公约的根系议事规则里有一条写得清清楚楚:“任何自然蔓延的菌丝节点,视为公约缔约方的自愿接入。”不需要签字,不需要按手印,南瓜根到了哪里,公约就覆盖到哪里。

苏晚晚把静水泽的数据转发给了小念恩。小念恩的回信很短:“跟石阶缝里那两粒自落籽一样。种子自己知道往哪里长。”

春分过后第三天,公约监督署发布了首次全三界履约年度报告。报告封面用的是碎星峡谷借种碑上那行被菌丝包裹的字:“真话比假话更经得起菌丝腐蚀。”内页密密麻麻排列着所有缔约方的履约数据:凡间种子回流比例稳定在公约规定区间之内,超额回流的束修籽数量持续增加;修真界灵脉修复面积稳中有升,接入公约的小宗门数量不断增长;神界各部门屋顶梯田和庭院南瓜地全部完成春耕,新农册上的前遗老们第一次以“签约农人”的身份提交了完整的春耕数据;跨三界互助物资调拨总量大幅攀升,天河商会互助专区的货架上开始出现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物资,凡间的草木灰、修真界的灵脉壤、神界的腐熟松针,全部免费调配,物流链路全程菌丝追踪。报告末尾标注了唯一一项未达标数据:“菌丝自动感知系统覆盖率尚未达到百分百。”原因是静水泽的泥炭层菌丝仍处在自然蔓延状态,尚未完成节点注册。

监督署执法官在这条数据旁边写了一句手注:“不是不想注册,是我们还没找到那株南瓜的具体位置。静水泽太大,菌丝从碎星峡谷蔓延到那里用了将近半年。请天河商会协助物流定位,请银狐族协助菌丝追踪,请碎星峡谷散修联盟协助当地联络。找到以后不用他们签字,只问一件事,秋收的籽够不够明年种。”这封只有一页纸的年报被同步上传至三界所有节点,天机阁白眉在档案编号后面写了四个字的批注:“稳定。存照。”

年报发布后的第二天,玄朴摇着蒲扇出现在天河试验田门口。他刚从清虚仙宗回来,带了一筐寒渊种的冬瓜,个个胖大滚圆青翠欲滴。他把冬瓜往苏晚晚的灶房里一放,说寒渊让带句话,冬瓜能收了,南瓜还远吗。苏晚晚笑着摇头,说南瓜已经收了好几茬了,是他自己老不下山。她把灶房里的炉火烧旺,切了半个冬瓜炖汤,汤里撒了一把从天河商会互助专区刚调来的凡间虾皮。两个人坐在试验田的田埂上,一人一碗冬瓜虾皮汤,看着天河对岸旧神庭原址上那排新挂上去的职能机构木牌,在银色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稳定。”玄朴喝了一口汤,“不是没有问题了,是问题来了不用再打仗了。以前野狐沟数据不上传,遗老不会用玉符,小商行倒卖菌丝土,哪一件都够打一场官司。现在菌丝自动感知解决了数据,锄头换玉符解决了技术,调解庭公开调解解决了倒卖。每一件事都在公约框架里找到了解决路径,没有人被剥夺缔约资格,没有一个节点被强制断开。这才是稳定,不是死水无波,是活水有岸。”

他放下碗,从袖子里掏出那本《根系议事规则操作指南》,翻到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地方被他密密麻麻写满了新条目,每一条都对应着磨合期里出现的一个真实案例:野狐沟数据延迟、碎星峡谷玉符不会用、黄泥岗物资调配备注栏。他说他要回凡间一趟,马文才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要请他给新一期的农桑书吏培训班讲“公约磨合期典型案例分析”。他这辈子在天机阁顶上看了一万两千年三界大事记,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凡间府衙的讲堂上给书吏们讲南瓜数据上传的故事。

苏晚晚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冬瓜汤的热气氤氲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小片微型的暖云。她看着天河对岸那些安静运转的职能机构,忽然想起小雪那天旧神庭老者第一次蹲在寝殿后院浇南瓜苗时的模样。那时候他说过一句话:“冰不是破的,冰是自己化的。”现在冰已经化尽了,天河两岸的地都肥了,三界的根都连成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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