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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 运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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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前五天,三界公约监督署收到了第一份跨三界履约核查申请。申请方不是神界任何机构,是凡间石头村学堂。二丫在申请书上写得很清楚:石头村学堂作为公约凡间联络处,申请对凡间所有签约村子的种子回流比例进行全三界同步核查。核查范围包括柳树村、槐花村、桃林村、青石沟、黄泥岗以及新接入的十几个村子,总计上万份种子契约。核查数据请同步上传根系网络,供全三界所有缔约方实时查阅。

这份申请书通过根系网络送达监督署时,执法官正蹲在后院南瓜地里追春肥。他看完申请,放下粪勺,在水桶里洗了手,走进监督署新装修的办公室。办公室是旧神庭执法司的档案室改造的,原来的封印符纹档案柜被搬走了,换成了几排用南瓜藤编成的文件架,架上整整齐齐码着自公约签署以来所有接入节点的种子契约副本。他在申请书末尾批了一行字:“同意核查。本署即日启动全三界种子回流比例年度核查,核查结果向全体缔约方公开。”然后盖上监督署的新章,章面上刻的不是旧神庭的金色令旗,是一个用碎星峡谷南瓜藤编成的圆形标识,正中央嵌着一粒金线纹南瓜籽。

他拿起申请书走到隔壁规则解释与调解庭。调解庭的庭长是典章院原主官,上任后把原来那间堆满质询函草稿的办公室改成了全开放调解室,四面墙全是透明菌丝屏,任何接入根系网络的缔约方都可以实时观看调解过程。他接过申请书看完,在“跨三界核查”几个字旁边加了一条注释:“凡间主动申请核查神界履约数据,系公约生效后首例‘反向核查’。此前核查路径均为自上而下,此次自下而上,标志着根系议事规则的实质运转。规则解释如下:凡公约缔约方,不论位于哪一界,不论耕种面积大小,均享有同等的核查权与议事发起权。此解释即日起生效,不再另行通知。”

凡间石头村学堂里,二丫收到监督署和调解庭的联合回复时正在给新一批浸好的南瓜籽编号。她把每一粒种子对应的契约编号、种植户姓名、地亩数、预计春耕日期全部录入根系网络,学堂石桌上堆满了从各村送来的春耕计划表。狗娃从府城培训回来了,在学堂门口支了张桌子,给新加入的村子做现场培训,围着他的几十个村长手里各拿着一份手抄的《根系议事规则操作指南》,正是玄朴编的那本小册子。

一个从野狐沟翻了三座山赶来的老农举手问,他村子小,总共十来户人家,以前签种子契约都是按手印,现在说要接入菌丝网,他连菌丝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狗娃从石阶缝里挖了一小撮带菌丝的根际土放在老农手心里,说这就是菌丝,跟南瓜的根长在一起的,以后他村里的南瓜地底下也会有。不需要他会用玉符,不需要他识字,只需要他做一件事,收了南瓜把最好的籽留下,按契约回流。菌丝会自己记录一切。老农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撮微微发白的菌丝土,说这东西比状纸管用,不用写状纸了,菌丝就是状纸。狗娃把培训记录同步上传根系网络,标注“野狐沟培训点,今日新增数十户签约农人,全部手把手教学完成”。

与此同时,天河商会的互助专区正迎来公约生效后的第一波跨三界物资调拨。胖子把算盘拨得震天响,指挥伙计们从三号库货架上搬下一袋袋贴着不同标签的菌丝土。银狐族草场的甜根草共生菌丝土要发往凡间,碎星峡谷矿渣改良土要发往修真界观测站,野狐沟束修籽要发往神界散修联盟。他说以前跨三界物资调拨需要旧神庭、天门城、府衙三级审批,最快也得几个月。现在公约监督署授权商会直接调拨,只要数据同步上传根系网络,审批流程由菌丝网自动完成,一秒钟都不用等。他指着货架上那些正在自动更新的数据标签,感叹这些标签背后的数据链比他的算盘快了不知多少倍。

上界天门城观测站,念念正同步监测灵脉修复与南瓜扩种的相关性。她把观测站这几个月积累的所有灵脉数据和新接入的南瓜种植点做了交叉分析,结果显示灵脉修复效率最高的区域恰好是南瓜种植密度最高的区域,也恰好是种子回流比例最稳定的区域。灵脉里的古灵脉残存被菌丝酶分解后释放的灵气,不仅没有逃逸,反而被南瓜根系网络吸收并转化为土壤有机质,土壤有机质又反哺灵脉,形成了一个跨越三界的物质循环。她在报告里将这个现象命名为“南瓜碳循环”,并提交给三界农事联盟,建议将其列为公约长期监测指标。如果这个循环能在神界碎星峡谷和凡间黄泥岗同时复现,就证明三界物质循环不仅存在于灵力层面,也存在于碳、磷、钾这些凡间最基本的元素层面。这才是三界公约真正的意义所在。

凡间府城,马文才正把狗娃的培训记录和念念的碳循环报告编入新一版《府属各县良种推广章程》。他翻到章程最后一页,在“示范条款”一栏里新增了一条:“本章程所载契约之法与互助之制,已由三界共享公约全文背书。凡本府推广种子契约,均视为公约履约之一部。农桑书吏培训增加‘公约权利义务’必修课,考试合格方可上岗。”他写完把笔搁下,看着窗外府衙后院那片刚翻好的南瓜地,地里蹲着新招的几名年轻农桑书吏,正在跟着老农学浸种。他把这一条也同步上传了根系网络,标注“凡间府衙履约日志,惊蛰前五日”。

旧神庭原址寝殿后院,那块作为公约纪念地永久保留的三分地里,苏晚晚当初送给旧神庭老者的那粒南瓜籽已是藤蔓满架。老者蹲在田埂上,用一个从档案司借来的放大镜逐片检查叶片背面的菌丝分布。这份观测记录他每天更新一次,同步上传根系网络。他对身边的年轻神官说,运转不是轰轰烈烈,运转是把每一片叶子的菌丝密度都记下来,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惊蛰前三天,苏晚晚在试验田里收到了监督署转来的凡间核查结果。上万份种子契约全部核查完毕,种子回流比例稳定在公约规定的区间之内,超额回流的束修籽数量反而比去年还多。她在核查报告末尾加了一句:“运转不是往上转,是往下转。根有多深,运转就有多远。”写完把报告往根系网络上一放,整个三界同步接收。

玄朴从天机阁屋顶上发来一条玉符消息,只有一行字:“这就是你说的根系议事。不是坐在天河台上讨论,是让野狐沟一个不识字的老人也能用自己的手碰到菌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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