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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7章 裂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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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那天,石头村的天空裂了。

不是清虚仙宗上空那种暗红色的缝隙,而是一种更安静、更隐秘的裂法。小念恩是在给石阶缝里第四代种子浇定根水的时候发现的。她蹲在石阶前,手里拿着那把用了两年的粗陶水壶,壶嘴对准胚根入土的位置,水线细细地淋下去。水渗进泥土,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积水里晃了一下,然后水面忽然静止了。不是风停了,是水面自己平的。平得像一面镜子,把她俯身的姿势、身后的老槐树、头顶的天空,全部倒映得清清楚楚。

但倒影里的天空,有一道裂缝。

她放下水壶,抬头看天。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也没有任何裂缝。她再低头看积水,倒影里的那道裂缝还在。裂缝不在真正的天上,在水里的天上。

“二丫,去拿一根竹竿来。越长的越好。”

二丫正在给育苗畦里的南瓜追秋肥,听见她的话愣了一下,但没问为什么,放下粪勺就往柴房跑。不一会儿扛了一根三丈长的竹竿过来,是春天搭豆棚用的,竿梢还带着干掉的豆藤须。

小念恩把竹竿平放在石阶缝旁边,调整竿子的角度,让竹竿的影子正好投在水面上。影子横过倒影里的天空,精准地切过那道裂缝的位置。她把竹竿固定住,站起来,“量。”

二丫凑过来,顺着竹竿的方向往上看。竹竿的影子在水里指着倒映天空的正西方,方位大约是酉时三刻太阳落山时的角度。但现在是辰时,太阳在东边,竹竿的影子应该往东倒才对。水面倒影里的光影方向跟现实完全相反。

“念念姐姐,这裂缝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小念恩把水壶里剩下的水全部倒在石阶缝里,水面扩大了一倍,倒影更清晰了。裂缝在水里的天空上显得格外醒目,边缘不断地往外渗着极细的黑色丝线,跟那天顾念恩描述的如出一辙。但天上依旧什么都没有。这道裂缝不存在于真实的天幕中,只存在于倒影里。或者说,它存在于另一个层面的天幕上,只有通过水面的折射才能被看见。

“清虚仙宗的裂缝,是从神界往下裂的。这道裂缝的方向反了。它不是从神界裂下来的,是从凡间往上裂的。”小念恩抬头看着真实的天空,“外婆把神界的南瓜花瓣扔进清虚仙宗,等于在修真界的天空上砸了一个洞。那个洞虽然合上了,但冲击没有消失。它沿着三界之间的屏障往下传导,从修真界传到凡间,在凡间的天幕上震出了一道反方向的裂缝。”

二丫飞快地在账本上记下来。她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遇到任何异常都先记录,再提问。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才抬起头,“念念姐姐,这道裂缝会怎样?”

“暂时不会怎样。反冲裂缝跟正冲裂缝不一样。正冲裂缝是从高处往低处砸,力量集中,破坏力大。反冲裂缝是被动的震荡,力量分散,短期内不会扩大。但它会留在这里,藏在倒影里、水纹里、镜子里。它暂时不会有实质性的破坏,但它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神界和凡间之间的距离,在缩短。”小念恩把竹竿收起来,“正常的三界是三层天,每一层之间有坚固的屏障。神界的事影响不到凡间,凡间的事也传不到神界。但现在神界的一次震荡就能在凡间的天幕上留下裂缝,说明屏障在变薄。不是神界在靠近凡间,就是凡间在靠近神界。”

二丫合上账本,“那怕不怕?”

“不怕。”小念恩蹲下来,重新检查石阶缝里那颗第四代种子。胚根已经完全扎进了土里,根须沿着老藤根系的缝隙往深处钻。积水渗透之后,土面上冒出了一个小小的鼓包,嫩黄的胚茎正从鼓包中央往上拱,“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南瓜的根能扎多深?”

“看土。土多深,根就多深。”

“人也一样。根基扎得够深,上面不管裂了多少道缝,都不会倒。”小念恩站起来,“去把狗娃和田村长出发前留下的那份府城培训材料拿来。今天学堂加一节课,给孩子们讲三界裂缝。不是教他们害怕,是教他们明白,裂缝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裂缝来了,人心先裂了。”

当天上午,学堂石桌旁围坐了十七个孩子,从六岁到十二岁,每人面前摆着一碗水。小念恩让孩子们低头看自己碗里的水面,让他们找一找水里有没有裂缝。孩子们一个接一个低头看。小月碗里的水面倒映着老槐树的枝叶和枝叶间漏下来的天空,一切正常。张琮碗里的水面微微晃动,他稳了半天才稳下来,倒影里也没有裂缝。石头碗里的水面上飘着一片草叶,他小心地把草叶捞出来,水面恢复了平静,也没有裂缝。

只有最西边座位的那个六岁小女孩阿果的碗里,倒映的天空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阿果以为水脏了,低头想换一碗。

“别动。”小念恩走过去,蹲在阿果面前,把她碗里的倒影指给她看,“阿果,你碗里的天上是不是有一道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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