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异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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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前三天,清虚仙宗外门书院的上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了。书院正殿上方约百丈高处,晴空万里的天幕上忽然出现了一条暗红色的缝隙,像有人用烧红的刀子在青布上划了一道。缝隙长约三丈,边缘不断地翕动着,每翕动一次就往外渗一缕极淡的黑气。黑气遇风即散,消散的速度很快,但消散之前,那股气息让书院里所有开了灵根的弟子同时抬起了头。
顾念恩正在给新入门的弟子讲契约课。三十个孩子围坐在书院门口的南瓜地边上,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手抄的《种子契约》样本,正逐条朗读。南瓜苗已经长到两尺高了,藤蔓爬上竹架,叶片在晨光里绿得发亮。顾念恩念到“领种人须将收成后最好的种子无偿分给至少三个村子”这一条时,头顶的天空就裂了。
她放下契约抄本,站起来,抬头看着那道裂缝。弟子们也跟着抬头,有几个年纪小的吓得手里的抄本掉在了地上。顾念恩没有慌。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息,转身对弟子们说:“把抄本捡起来,继续读。读到第十条。”
弟子们愣了一瞬,但看到她的眼神跟平时一样稳当,便一个个弯腰捡起抄本,继续往下读。声音有些发抖,但没有断。顾念恩快步走进书院正殿,从书架上取下一枚传讯玉符。她注入灵力的同时,那道裂缝忽然又发生了变化。裂缝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极细小的金点,金点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裂缝那头点亮了一盏灯。然后,一件东西从裂缝里掉了出来。
那东西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南瓜地里,正好掉在一株南瓜苗的叶片上。顾念恩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是一片花瓣。南瓜花的花瓣,金黄色,边缘微微卷曲,背面还带着新鲜的绒毛。花瓣保存得极完整,像是刚从花萼上摘下来的,但花瓣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不是凡间的阳光,带着一种陌生而古老的气息。
顾念恩认得这朵花。三个月前,念念告诉她,外婆苏晚晚从上界寄回了一枚玉符,玉符里没有字,只有一朵压干的花。一朵南瓜花。花瓣跟石头村的南瓜花一模一样。现在,天上裂了一道缝,又掉下来一朵南瓜花。还是金色的,还是完整的,但这次的花瓣上,多了一行字。
字迹极细,是苏晚晚的笔迹:“神界有变,暂勿飞升。”
八个字。顾念恩把花瓣翻过来,背面也有一行字,字体更小,像是匆忙之间刻上去的:“契约之种已入神界,彼处有土,亦有荆棘。”
顾念恩把花瓣小心地放进袖中,同时激活了传讯玉符。玉符连着三个地方:清虚仙宗内门的念念,石头村学堂的小念恩,还有府城的马文才。苏晚晚的传讯玉符是当年她亲手炼制的,全天下只有五枚,能跨越三界传递信息。顾念恩手里的这枚是念念留给她的,说是书院掌教的信物。
灵力注入,玉符亮起。
“清虚仙宗外门书院上空出现空间裂缝,从中坠落金色南瓜花瓣一枚。花瓣上有苏晚晚亲笔字迹,内容为‘神界有变,暂勿飞升’及‘契约之种已入神界,彼处有土,亦有荆棘’。裂缝尚在,持续渗出异种灵气。请各处回复。”
她把玉符放在桌上,转身走出正殿。弟子们还在南瓜地边读契约,声音比刚才稳了。最小的那个七岁弟子读到第八条“种子不得高价倒卖,违者全乡通报,永不再供”时,还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这句话的意思。
“继续读。”顾念恩走到南瓜地边,弯腰察看那株被花瓣砸到的南瓜苗。花瓣掉下来的时候,边缘恰好搭在一片真叶上。那片叶子现在正微微发亮,叶脉里流动的不再是普通的叶绿素荧光,而是一种极淡的金色光芒,跟花瓣上的光如出一辙。但叶子没有枯萎,也没有变异,只是比旁边的叶片更绿了一点,绿得像刚下过雨的春山。
顾念恩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片叶子。指尖触到叶面的瞬间,一股极微弱的灵气顺着叶脉传入她的手指。那股灵气不霸道,不像某些天材地宝那样一入体就横冲直撞,反而极温和,在她的经脉里走了一圈,最后安安静静地融进了丹田。整个过程像是喝了一口温水,没有任何不适。
她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南瓜是凡间作物,不含灵气,这是她亲自种的,从下种到出苗到展叶,每一步她都亲手参与。但现在这片叶子里的灵气,不是凡间的灵气,也不是修真界的灵气。它更纯粹,更稳定,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淬炼过,然后又降维回到了这片叶子里。
玉符亮了。
第一个回复的是念念。她的声音从玉符里传出来,背景里有风声和某种大型阵法运转的低鸣,显然正在赶往某个地方:“我在内门祖师殿,护山大阵感知到空间波动,正在自动激活防御层。苏晚晚的命魂玉完好,人还活着。我已通知寒渊,他正在从上界边界往回赶。小念恩,你那边怎样?”
第二个回复的是小念恩。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正在做什么日常的事:“石头村上空无异常。育苗畦里的南瓜生长正常。石阶缝里第四代种子已经萌动,胚根入土半寸。外婆的花瓣落在我姐姐的南瓜地里,不是落在我这里。神界的事,我暂时感知不到。但她既然写了‘契约之种已入神界’,说明石头南瓜的种子在上界已经落地了。落地的种子不怕荆棘。”
第三个回复的不是马文才本人,是方师爷。他显然跑得气喘吁吁的,声音断断续续:“念念姑娘,马通判说他没有灵力感知能力,看不见裂缝也感受不到异种灵气。但他让我马上赶去石头村,把你之前给他的那份府衙章程带上。他说,如果神界真的出了变故,早晚会波及凡间。凡间能做的,不是修炼对抗,是把规矩立得更稳。规矩稳了,人心就不乱。人心不乱,什么荆棘都扎不进来。”
小念恩的声音再次响起:“方师爷不用来石头村。去府城,帮马通判稳住各县的农桑书吏。立秋后的种子契约培训照常进行,不要因为天上裂了一道缝就把地上的事停了。狗娃和田村长明天出发,按原计划去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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