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赶路·烧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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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你多吃点。锅里还有。”
吃完饭,方伯带她去瓦窑看装窑。窑已经烧了一天了,窑顶的烟变细了,变淡了。方伯说,瓦窑要烧三天三夜,火不能断,不能大不能小。大了瓦会变形,小了瓦烧不透。
“火候最重要。”方伯往窑里添了一铲煤,“烧瓦就是烧火候。火候到了,瓦就青了,硬了,结实了。火候不到,瓦是红的,软趴趴的,一碰就碎。火候过了,瓦就变形了,没法用了。”
小念恩看着窑火,红彤彤的,映得方伯的脸也红彤彤的。她想起念念说的话——人也是这样,火候到了就成了。
晚上,她跟老太太睡一张床。床是木头的,硬硬的,但被子很软,是新的棉花被,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念恩,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不想家?”老太太问。“想。但出来了就不想了。想也没用,路还得走。”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娘舍得?”“舍得。”小念恩说,“我娘说了,我长大了,该出来看看了。看够了就回去。”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你娘说得对。孩子大了,就该出去看看。老在家里待着,能有什么出息?”
小念恩想起念念,想起她站在村口送她的样子。她走了快两个月了,不知道念念想不想她,不知道她有没有站在村口等过她。
“奶奶,您有孩子吗?”“有。一个儿子,在县城当木匠。一年回来一次。”“您想他吗?”“想。天天想。”老太太给她掖了掖被子,“但想归想,不能拦着他。他有他的路要走,我有我的日子要过。”
第二天早上,小念恩帮方伯搬瓦坯。瓦坯干了,硬了,白花花的,轻飘飘的。方伯把它们一块一块地码进窑里,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层一层,像楼房。
“爷爷,瓦烧好了是什么样?”“青的。青瓦,敲着当当响,像金属。不漏雨,不裂缝,能用几十年。”
方伯从架子上拿了一块瓦坯,递给她:“这块送你。还没烧,但你能看到它是怎么做的。等你回去了,烧好了,就是青瓦。”
小念恩接过瓦坯,小心地塞进包里。包已经装不下了,但她使劲塞了塞,还是塞进去了。瓦坯沉甸甸的,压得包更重了。
“爷爷,我走了。”“往哪走?”“往西走。到处看看。”
方伯看着她,从兜里掏出几个铜板,塞到她手里。“拿着。路上花。”
“爷爷,我不要……”“拿着。”方伯把铜板塞进她包里,“你帮我摔了一下午泥,我不能让你白干。”
小念恩攥着那几个铜板,不知道该说什么。方伯笑了:“走吧。路还长。”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方伯站在瓦窑前面,朝她挥了挥手。老太太站在门口,也在挥手。她转过身,往西走。走了很远,她停下来,从包里掏出那块瓦坯,看了看。灰扑扑的,平平整整的,上面有她的手印,指头印,一道一道的。等她回去了,这块瓦坯就烧好了,变成青瓦,当当响。
她把瓦坯小心地塞回包里,站起来,继续走。太阳照在前面的路上,金黄金黄的。她一边走一边念:“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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