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前路迢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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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往前走。官道两旁,时不时有百姓认出李莲花,停下脚步,朝他挥手,朝他喊话。“李神医!您去哪儿啊?”“李神医,一路顺风!”“李神医,什么时候再回来啊?”李莲花一一回应,或点头,或微笑,或简短地说一句“有缘再见”。有人追上来,往车厢里塞几个鸡蛋、一把青菜、一壶水;有人站在路边,目送马车走远了,还舍不得走;有人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好人一路平安”。这些人和李莲花非亲非故,有的甚至只见过一两次面,可他们都受过李莲花的恩惠,哪怕只是一次义诊、一包草药、几句叮咛。他们记在心里,想报答,却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李莲花收下了他们的心意,不推辞,不客套,只是道一声谢,继续赶路。他知道,推辞了,他们心里不踏实;收下了,他们就安心了。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官道上的行人渐渐稀了,两旁的田野也渐渐变成了山林。太阳升高了,晒得人有些发困。大雕从打盹中醒来,飞到车厢顶上蹲着,金色的眼睛望着前方的路,像是在给他们引路。
李莲花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枚传音玉佩,握在掌心,灵力注入。玉佩微微发热,亮起淡淡的光晕。他对着玉佩说了一句:“过儿,我们已动身。岛上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片刻之后,玉佩亮了一下,杨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演武场上。“知道了师父!岛上一切安好,您放心!”
他收起了玉佩。周芷若从车厢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那包桂花糕,拆开了,递到李莲花面前。“李大哥,吃一块吧。还热乎着呢。”
李莲花接过一块,咬了一口。桂花糕松软香甜,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是镇子上那家老铺子的手艺。他吃了半块,把剩下的半块递给小龙女。小龙女接过,慢慢吃了,没有说什么,但唇角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马车拐进了一条岔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小龙女将手中的缰绳递给李莲花,转身掀开车帘,进了车厢。周芷若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块地方,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只干净的粗瓷碗,倒了一碗温热的茶,递过去。小龙女接过,抿了一口,茶是岛上自己种的,周芷若亲手炒的,香气清冽,入口回甘。
马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车轮碾过黄土路面,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车厢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随着马车的晃动左右摇摆。
周芷若双手捧着茶碗,指腹轻轻摩挲着碗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龙姐姐,我见到郭祖师了。她小时候原来这么调皮啊。”她想起郭襄在岛上追着大雕跑的样子,想起她奶声奶气地喊“雕雕”、抱着大雕的脖子不撒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听师父说过,祖师再厉害不过了,峨眉派的根基都是她打下来的。我从小听着她的故事长大,心里把她当成神仙一样的人物。没想到她小时候,跟寻常人家的孩子也没什么两样。”
小龙女端着茶碗,没有说话。
周芷若继续说下去,声音轻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能与这世道有关吧。祖师后来变了,变得沉稳、端庄、不苟言笑。峨眉山的老人说,祖师年轻的时候走遍天下,寻访一个人,寻了几十年,没有寻到。后来她回了峨眉,不再下山,把余生都放在了门派上。”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可能与郭大侠夫妇战死也有关系。爹娘都没了,弟弟也没了,换了谁,都不可能还像小时候那样没心没肺地笑。”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周芷若放下茶碗,两只手交握在膝上,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道光线上,声音低了下去。“龙姐姐,难道天命就真的不可为吗?”她想起郭破虏,那个被郭靖牵在手里、路都走不稳的小男孩,胖嘟嘟的脸,圆溜溜的眼睛,见什么都好奇,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他那么小,什么都不懂,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面对什么。可在她来的那个世界里,郭破虏战死在襄阳城破的那一天,与父母一同殉了国。她从未见过他长大后的模样,但想来,应该也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像他父亲一样。
她没有见过郭破虏战死的样子,但她能想象。城破了,火起了,蒙古人的马蹄踏过城墙,他拿着刀,站在父母身边,一步也没有退。那时候他多大了?十几岁?还是二十出头?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死了,和他的父母一起,死在了那座守了几十年的城里。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悲凉。不是为了郭破虏一个人,是为了那一家子。郭靖,黄蓉,郭破虏,还有那个在襄阳城破之前就已经离开了的郭芙——不管她做过什么,她也是那一家子的人。一家子,散了。
小龙女放下茶碗,看了周芷若一眼。她的目光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你以为我们为何建岛?”
周芷若抬起头,看着小龙女。
小龙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我们曾试图杀死蒙古首领,但是失败了。改变不了,那就迂回。一人之力不可为,那千千万万呢?”她顿了顿,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明亮的田野上,“这就是我们建岛的意义。而我们的希望,则是这些孩子。等他们长大了,是入朝堂还是江湖游走,会好的。”
周芷若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虎口有薄薄的茧,是常年练剑留下的。
她想起自己在峨眉山的日子,想起师父灭绝师太,想起师姐们,想起那些年在山上练剑、读书、种茶的时光。那时候她以为,峨眉派就是她的全部,师父就是她的天,师姐们就是她的姐妹。
后来师父死了,门派散了,她一个人撑着,撑得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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