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荒郊夜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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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苦撑着,直到撑不下去的那一天。可她现在坐在这辆马车里,身边是龙姐姐,前面是李大哥,她要跟他们去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见一些她从未见过的风景。她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该怎么说。
小龙女看着她,淡淡道:“有话直说。”
周芷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了口。“龙姐姐,那你怎么会知道,这人会学好还是会学坏?善恶都是一念之间。今天的好人,明天未必还是好人;今天的坏人,明天也未必不能回头。人心是活的,会变,摸不透,抓不住。”她想起自己在峨眉山时,也曾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师姐们最疼爱的小师妹,所有人都说周芷若心性纯良、根骨上佳,将来必成大器。可后来呢?她做了那么多错事,算计、欺骗、利用、杀人,连她自己都认不出自己。她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等她发现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周芷若了。
小龙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就是问道阶的意义。问道阶每月都需走一遍,那些心术不正之人自会筛选出来。所以有一部分人需要习武,来镇压。喂了丹药,这所学自会忘记,放出岛。”
周芷若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她想起岛上的问道阶,想起那些心术不正的人一步也走不上去的传闻。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种考验,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层用意。那些人被筛选出来,习武是为了让他们有自保之力,喂丹药是为了让他们忘记不该记住的东西,放出岛是为了不让他们留在岛上祸害别人。这不是惩罚,是补救。
她想了想,又叹了口气。“如果能随时知道人的想法就好了。”
小龙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周芷若脸上,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我们不能阻止这人的思想,但是我们尽量避免恶事发生。不要因为我们而出现十恶不赦之人。有错之人,能改,我们自会轻拿轻放,再给机会。太过于恶,便会严惩,驱逐出岛。”
周芷若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想起自己做的那些错事,想起那些被她欺骗、利用、伤害的人。如果她在岛上,以她做过的那些事,大概早就被驱逐出去了。可龙姐姐没有驱逐她,甚至没有骂她,没有嫌弃她,反而收留了她,给她治病,给她地方住,给她饭吃,给她簪子戴。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配得上这样的善待,也许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运气好,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对的人。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周芷若忽然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往小龙女那边凑了凑。“龙姐姐,我悄悄地告诉你一件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车轮声盖过去。小龙女侧过头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我曾练九阴真经走了歧途。少林开了屠狮大会,我想要杀死谢逊。”周芷若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因为我练的功法,乃是谢逊所得到的屠龙刀与我这峨眉的倚天剑相击所得。我盗取了这功法,怕这事泄露,便欲将谢逊杀死。他死了,也能让张无忌痛不欲生——这谢逊是张无忌拜的义父,他曾杀死好多人,所以才有这屠狮大会。”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她的手指出卖了她——她的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衣角被她绞得皱成一团。
“可惜我失败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绞着衣角的手,“就在我要取谢逊性命的时候,一个黄衫女子同样使出九阴真经,她戏耍我一番后,便打败了我。这黄衫女子说,终南山后,活死人墓,神雕侠侣,绝迹江湖。我便明了,这是古墓后人。”
小龙女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周芷若抬起头,看着小龙女的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龙姐姐,我说这事并非怨恨那女子。只是这女子与神雕侠侣不一样。她出场就是好多个女子抬轿,以她唯尊;来的时候花瓣漫天,排场大得像是仙女下凡。打败我之后,那蔑视、目空一切的眼神,我至今还记得。她还说那句‘绝迹江湖’,这就证明不愿出世,可既然不愿出世,又何必插手这世间之事?我觉得太自以为是了,注重排场,把神雕侠侣的名声都败坏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平,几分惋惜。“神雕侠侣,那是多少人敬仰的侠侣。他们隐居古墓,不问世事,不是因为他们冷漠,是因为他们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功成身退,不恋浮名。可那个黄衫女子,她什么都没做,有着神雕侠侣后人的名头,就摆出那么大的排场,用那种眼神看人,还说‘绝迹江湖’。她凭什么?她配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看着小龙女。“龙姐姐,你可知这神雕侠侣是谁?”
小龙女默不作声。她端着茶碗,目光落在碗中那一片片沉在底部的茶叶上,看着它们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小小的绿色的花。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茶碗,抬起头,看着周芷若。清冷的眸光中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平静的、早已了然于心的笃定。
“是我和过儿吧。”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周芷若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你……你知道?”
小龙女点了点头。“不光我知道,夫君也知道,连过儿也知道。”
周芷若怔怔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以为自己说出这些,会给龙姐姐带来震惊、困惑、甚至不安。她以为龙姐姐会问她“你怎么不早说”,会问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会问她“那个黄衫女子到底是谁”。可龙姐姐什么都没问。她早就知道了。她一直都知道。
“为何会出现这偏差?”周芷若的声音有些发紧,“是因为李大哥吗?”
小龙女沉默了片刻,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外面那个赶车的身影上。李莲花坐在车前,一手握着缰绳,一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青衫在风中轻轻飘动。他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朝车帘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又转回去,继续赶车。小龙女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碗。
“可能那一世,过得都不好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掉在水面上,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这才有了如今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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