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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城南旧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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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走了以后,城里连着晴了两天。风从河滩上吹过来,把取水站前的积水都收干了。周婶一早就起来,说趁天好,把花坛边的土松一松。小满带着苏雨在旁边捡小石子。苏然没在楼里。她一个人出了南门,沿着那条取水坡道走。

路两边的草全黄了,踩在脚下脆生生的。苏然走得很慢。她不是出来看什么,只想在城里再走一圈。北线通了,南边的地衣也稳了,可她还是不放心。钱松的人像从地缝里长出来的暗眼,不定在哪一截断墙后就盯着。她走到老城南的牌坊下,站了一会儿。牌坊上的字早被风雨磨得只剩个浅浅的边。苏然抬头看,像从那些旧笔画里看见苏远那代人的影子。他们那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用脚把城里每一寸路都走一遍,才敢说哪条能走,哪条不能走。

快中午时,顾晓从巷口跑上来,说北岭的人又来了。还是那个姓葛的少年,只是这回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个中年男人,身上背着一只旧竹篓。苏然赶回老楼时,赵叔已经把人请进了一楼。葛少年比上次更瘦了,眼睛却亮,见了苏然便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包。布包里是一截用草绳扎着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三个极小的字:“可归也。”苏然一看,心口像被热水浇了一下。那是陆铮的字。她认得那三个字,尤其是“也”字最后一笔,总是往上翘一点。陆铮写字也像用刀。

那中年男人叫葛大川,是葛少年的堂叔,北坡村暗桩的头。他说陆铮他们已经到了北坡村,把旧水利站和几处废屋都重新收拾了。顾四叔的腿保住了,韩逸用山里的草药和消炎粉交替着上。陆修远开始带人修路,北岭下来的人也在帮。陆铮让他带句话,说城里冷,别急着去北岭,先看看南边。苏然把木牌翻过来,背面还刻了一朵极小的灯。不是风灯,是旧路上那种地衣灯。苏然看着,没说话。她让周婶给葛家叔侄做饭,又让赵叔安排他们住下。

吃过饭,苏然把葛大川叫到天台,想问北线的情况。葛大川是个拘谨的人,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像要把自己缩成一团。他说,总灯亮了以后,北岭的旧人像醒过来一样。有的从山顶下来,有的从西沟里出来,都朝山神庙去。他们不闹,只点灯。夜里看,北坡村后头的山坳里,亮得像落了一层雪。苏然听了,像看见那片灯海。她说:“你们认那灯吗?”葛大川说:“认得。我爹以前就是管灯线的。”苏然看着他,觉得这中年男人身上有种很沉的东西。她问:“钱松的人去过北坡村吗?”葛大川说:“还没有。不过陆哥说,他们迟早会来。”苏然点头。她让葛大川休息,自己走到天台边。小满正在花坛边给苏雨擦手。苏然坐过去,把木牌递给她。小满看了一会儿,说:“陆铮让你放心。”苏然“嗯”了一声。小满说:“可你在担心南边。”苏然没说话。小满把木牌还给苏然,说:“他让你别去,是怕你累。可你不会听。”苏然笑了,笑得极轻:“你越来越像周婶了。”小满也笑:“周婶说这叫长大。”两个人在花坛边坐了一会儿。苏雨跑过来,把一朵从墙缝里摘的小黄花插在小满头发上。小满也不摘,只由着那朵花在风里一颤一颤。苏然看着他们,心里有了决定。南边,她还是要去的。不是今天。是等这阵风过去,等她能确定,钱松不会在城西再埋一道线。她要把城里的每条旧巷再走一遍,像苏远他们那样。像陆铮在北岭那样。用脚,把路重新认一遍。天又阴下来一点。城南方向起了层薄雾,不浓,像谁朝城里哈了口气。苏然眯了眯眼。雾里没有蓝光,只有风。可她知道,钱松的人一定就在那雾的某处,也正望着这栋楼。她站起身,把木牌挂回脖子上。木牌很轻,贴着皮肤,像陆铮隔山隔水递来的一小块暖。苏然抬头看天。风从南边刮过来,把晾衣绳上的衣裳吹得直晃。她知道,有些路,终究得自己去走。明天,就明天。她要再往南走一次。不带人。只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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