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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捎信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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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是在第三天才收到北岭的消息的。

来的是个半大的少年,姓葛,是北坡村暗桩里最小的一个。他天没亮就进了城,浑身露水,脚上的鞋已经看不出颜色。赵叔在巷口拦住他,他仰着脸,把一截用麻线扎着的竹管递过来,说:“北岭来的。给苏姑娘。”苏然下来时,少年已经靠着墙根睡着了,头歪在肩膀上,像只被风吹倦的鸟。周婶给他端了碗热汤,他接过去,喝得极快,最后一口和着泪咽了下去。苏然没叫他,只让周婶又给他添了半碗。

信很短,是陆铮的字,硬,直,像刀刻的:“已到北坡村,路平,人安。顾四叔烧退,韩逸在用山里的药。我们守着。”苏然把竹管里的纸看了几遍,然后折起来,放进怀里,和那截从北岭带回来的油泥包并排。她问少年:“陆铮让你来的?”少年点头:“陆哥说只能白天走,不能停。”苏然说:“你多大?”少年说:“十四。”苏然看着他瘦棱棱的脸,说:“以后别这么赶了。城里可以住。”少年摇头:“我得回去。陆哥说,回了信再走。”苏然没再拦,只让顾晓带他去吃点东西。

信她没回。不是不回,是不知道怎么把这一路的事写进几句话里。她坐在天台上,把北仓灯放在膝盖上,灯没点。小满从后面走过来,挨着她坐下。她说:“你不回信,他会等。”苏然说:“我知道。”小满说:“那为什么不写?”苏然看着远处,说:“我不知道该写什么。”小满想了想,说:“写你想让他知道的事。”苏然偏过头看她。小满一脸认真,像在说一件极简单的事。苏然到底还是写了。写得很短:城里的灯还亮着,井很安静。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都好。她把纸卷进竹管里,用麻线扎紧,交给那少年。少年小心地把竹管收进怀里,又朝苏然弯了弯腰。他说:“我明天一早就走。”苏然说:“今晚先睡饱。”少年笑了,露出一排不太齐整的牙。

傍晚,方教官来找苏然。他说南边又出现了钱松的人,不是大队,是两个一伙的探子,贴着城西的废墙走。苏然问他们靠近了没有。方教官摇头:“没敢进信号圈。只是看。”苏然说:“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看久了,就知道我们不是靠那口井活着。”方教官点头。苏然走上天台,站在花坛边。土豆苗已经长得很高,叶子油亮。苏雨被小满带着,正用小木铲给一株苗培土。苏然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小满:“你想不想去北岭?”小满抬头,愣了一下,说:“想。可你要守城。”苏然笑了:“我哪也不去。我是说以后。”小满抱着苏雨站起来,说:“等路再干些。我跟你一起。”苏然点头。她看着两个小的,心里那根从北岭一直绷到城里的弦,才终于松了一寸。

夜里,苏然把北仓灯点着了。那一粒白光还在,比昨夜更亮了一点。风从城南吹来,带着河滩上淡淡的湿气。苏然坐在灯旁,没睡。她在等天亮。等那少年把信带回北岭。等陆铮看到那几行字。风把灯焰吹得斜了斜,又自己直起来。苏然伸手在风里护了一下。像这样,她护过很多人。现在,她想护住这一小团光,和它在风里站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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