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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锁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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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后,苏然又在天台上坐了很久。

风把浓雾吹开了几条缝,城南的轮廓又浮了出来。刚回来的这一夜,她睡得并不踏实。中间醒了几次,一次是听见楼下赵叔换岗,一次是小满说梦话。小满说的是“别关门”。苏然记在心里,没问。

早饭后,苏然才真正下了楼。她把取水站旁边的几块松脱的木板重新钉好,又和赵叔把南墙根的两处暗格检查了一遍。方教官来找她,说昨夜又收到了一段微弱的旧频信号,和总灯有关。罗旭已经做了记录。苏然跟着他进了总控中心。屏幕上,那段信号像一道极细的水纹,从北岭方向一直延伸到城南。不是语音,不是脉冲,是一段很轻的底噪。苏然问:“能解码吗?”方教官摇头:“太弱了。像有什么东西把信号吞了一半。”苏然没再问。她看那水纹一样的波形,心里却有些发寒。这城里似乎总能听见从远处传来的东西。总灯、井、地衣,全都在夜里醒着。她把银环从手上摘下来放在桌上,银环已经不发光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用指腹擦了擦。方教官说:“等雾散尽了,我们得把南边重新布一遍。”苏然点头。

小满一整天都很安静。她帮周婶把天台的土豆苗浇了水,又带着苏雨在花坛边玩风车。苏然走过时,苏雨正追着风车跑。他看见苏然,停下来,把风车举得高高的,说:“姐姐,转。”苏然在他身边蹲下,对着风车吹了口气。风车慢慢转起来,叶片上的反光在天台地面上划出一圈一圈细碎的光。苏雨拍手,小满笑。苏然也笑。这样的日子,她在北岭最冷的那几夜,曾反反复复地想过。如今就摆在眼前,竟有些不像真的。

天黑以后,苏然让小满把地衣油泥取出来。那团油泥一直用油纸包着,小满把它托在掌心,像托着一小捧发亮的泥。苏然问小满要不要点灯。小满没说话,只把油泥递回来。苏然把北仓灯拧开,仔仔细细地将油泥揩进灯盘。油泥被蓝火舔着,一点一点化开,带着极轻的“咝咝”声。蓝火不跳,只是比之前更稠了,像光里兑了蜜。小满看着那盏灯,忽然说:“它和你走时不一样了。”苏然问:“怎么不一样?”小满说:“以前它只有蓝。现在里面有一粒白。”苏然低头看。果然,蓝焰中央有一粒极小的白光,像藏在蓝石头里的半滴露。苏然伸出手在灯外护了一下,那白光更清楚了些。她说:“这是总灯带回来的。”小满点头。苏然没再说话,只把灯放在两人中间。天台上没有开别的灯。风从城南过来,吹得那粒白光微微颤,像一颗刚从很远的山里采回来的星。

夜里,苏然下了趟井。赵叔和方教官要跟着,她没让。她只带了一根短绳,和那盏北仓灯。小满在井口守着,苏雨已经睡了。苏然沿着老楼地下的裂缝往下走。井里的地衣比走之前亮了些,贴着石壁,像一圈一圈没写完的字。苏然没碰它们。她走到井底边缘,把灯往前探。蓝光一照,那些地衣便缓缓往里缩,缩得很慢,像不情愿。苏然站着看了一会儿。她知道,井底还活着。它只是不出来了。总灯从北岭亮起,老楼的井也像被轻轻推了一下。苏然小声说:“我回来了。”井底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地衣在蓝光里极轻地舒展,又合拢。苏然站了很久,直到灯焰里那粒白光暗下去,才慢慢往回走。她上来时,小满还坐在井口边,手里攥着铜哨。苏然把灯放在她脚边。小满没看灯,只看苏然,说:“它不闹了。”苏然“嗯”了一声。她把小满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在天台上站了一会儿。雾已经散了大半,城南的天边露着几颗很瘦的星。苏然说:“我不在的时候,它跟你说了什么?”小满想了想,说:“它说,等灯回来。”苏然问:“就这一句?”小满点头。苏然不说话了。她望着那几颗星,忽然想起陆铮。不知道他在北岭有没有也看到这些星。她把小满送回房间,又去看了看睡熟的苏雨。临睡前,她把北仓灯放在窗台上。那粒白光已经灭了,蓝火还亮着,温温的一小团。苏然躺在床上,没有关窗。风从窗口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动。她知道,明天还有明天的事。钱松、总灯、井、小满,还有北岭的陆铮。可今夜,灯还亮着。她闭上眼睛,听风从城南一路吹来,像很远的人,正穿过旷野,慢慢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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