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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归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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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蓝光是从老楼天台上透出来的。

雾再厚,也没能把它全遮住。它极淡,像一层薄薄的呼吸,从六楼的边缘一下一下渗出来。苏然站在巷口外,看见那点蓝的时候,竟有些不敢往前走。她不是怕没人。是怕一进去,自己撑了一路的力气会全散掉。

顾晓也看见了。他小声说:“到了。”苏然点头。她没急着进去,先让罗旭把周围两条巷子的情况扫一遍。罗旭蹲在地上,把频谱仪调了几次,说近处没有异常信号,但雾太大,扫描距离不如平时。苏然说:“那就不管外面了。先回家。”她整了整衣服,带着三人拐进主巷。巷口那台自动取水站还在,上面盖着一层塑料布,布角被风吹得卷起来。苏然伸手把布角按回原处。前面就是铁门了。门关得很死,外面的猫眼里透出一点光。苏然握住门环,轻轻敲了三下,又两下。

门后静了几秒,接着是极轻的脚步声。赵叔的声音压得极低:“谁?”苏然说:“是我,苏然。”门后又是一静。然后铁链哗啦响起来,门开了一条缝。苏然挤进去,赵叔已经红了眼眶。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看了看,嘴唇抖了两下,只说出个“瘦了”。苏然笑了笑。顾晓他们也跟进来,赵叔把门重新锁死,铁链绕了两圈,又加了把铜锁。他说:“从昨夜里起,雾就大得邪乎。方教官和铁牙全醒着,就等你们回来。”苏然点头,往楼上走。楼梯很暗,但每一层转角都点了盏小灯。灯不大,像从旧日子里捡回来的。苏然一步一级,走得很慢。她听见楼上有细碎的脚步声。是小满。她跑下来了。苏然抬头,看见小满停在五楼半的转角,穿着孙秀兰新做的蓝衣裳,鞋都没穿好。她看着苏然,嘴唇动了动,没叫出来。苏然张开手。小满扑下来,整个人撞进她怀里。苏然抱住她,像抱住了一小团从南方回来的风。小满身上很烫,有股蓝光蘑菇和土豆叶混在一起的气息。苏然把脸埋在她头发里,闭了闭眼。小满说:“我每天晚上都给你留着灯。”苏然说:“我知道。我看见了。”苏雨被周婶抱着也下来了。小家伙睡眼惺忪,看见苏然,先是一愣,然后伸开两手,叫了声“姐姐”。苏然腾出手把他接过来。苏雨软软地贴在她肩头,小手抓着她衣领,又睡着了。苏然抱着他,觉得整条北线的冷都化了。

方教官和铁牙都在六楼。他们没下来,但把六楼的门全打开了。铁牙站在天台口,手里拿着他那把新刀,看见苏然上来,只点了点头。苏然也点头。方教官说:“雾太大,通讯全被压住了。你们能从北线回来,不容易。”苏然把苏雨递给周婶,又把小满拉到身边坐下。天台上摆着几张旧凳子,几盆锁心菇被搬到了中间。蓝光就是从这些菇上发出来的。苏然看了一眼,像看见了自己这一路都没丢下的东西。她说:“北线通了。总灯亮了。”方教官和铁牙同时看她。苏然把铜印留在了山神庙,陆修远、陆铮、韩逸他们留在了北岭,顾四叔伤重,但命保住了。北线的山民开始回来迎灯。钱松的人跟了一路,还在城外。她说这些时,语气很淡,像在汇报一次远行。小满安静地听着,一直没插话。苏然说完,看向小满。小满才轻轻说:“我听见总灯的声音了。”苏然微怔。小满说:“就在昨晚。很低,像从地底翻上来。响了三下。”苏然不说话了。她想起罗旭说过,山里有一种时断时续的旧频段。她看看方教官。方教官说:“我这边也录到了。和老楼地下的井有同样的频率。”苏然问:“井怎么样?”方教官说:“你走以后,地衣又亮过两次。都只一会儿。小满都守在天台,没下去。”苏然点头。她没再问井。她只是把小满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那手很暖,指尖有茧,像刚种过土豆。苏然说:“你辛苦了。”小满摇头,眼睛却红了。苏然没再说什么,只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铁牙转过身,想要把天台让给她们。风从雾里钻上来,把那些锁心菇吹得一闪一闪。苏然靠在椅背上,累得几乎睁不开眼,却不敢睡着。她知道,雾还没散。钱松还在外面。可此刻,至少有灯。有孩子,有妹妹,有这栋楼。她终于回家。她把头靠在小满肩上,小声说:“姐姐回来了。”小满“嗯”了一声,把那只手反握过来,轻轻扣着。天台上,几个人都没说话。只有风在吹,雾在流,老楼像一艘在灰海里亮着的小船,慢慢往夜里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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