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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南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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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没多久,苏然就出门了。

她没惊动太多人。只和方教官说了一声,又把顾晓叫到跟前,让他留在楼里照看小满和苏雨。顾晓不乐意,可看到苏然把北仓灯挂在腰上,知道劝不动,只说:“你早点回来。”苏然点头。赵叔从门房探出头,递来两个烤土豆,还热着。苏然接过来,用布包了,揣进怀里。

她出了巷口,没有直接往南,而是先往城西绕了半圈。城西的废楼空荡荡的,风从破窗里进进出出,像在给这些空房子数气。苏然走得不快。她留心墙根下、井盖边、旧棚子里有没有新近的踩踏。钱松的人如果来过,一定会留下点什么。她一路看,一路记。走到西坊老街,她发现一户门板上有人用炭条画了个极小的箭头,指着南边。苏然停下来。那箭头不像幸存者留的。幸存者画箭头,一般是为了给人指路,旁边会再加几笔,写个水、粮或者安全。这个箭头旁边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像只是给知道的人看。苏然没碰它,只绕到屋后,沿另一条巷子继续走。

越往南,越静。取水站的人声远了,旧城南像浸在一层薄灰里。苏然走到纺织厂后街,想起小满醒来的那个早晨,想起自己从井里回来时满身的寒气。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摸了摸腰间的灯。壶身微温,像还记着她昨晚点过它。过了纺织厂,苏然进了观测井一带。井口盖得严实,四周的地衣已经缩成很细的灰绿线,像睡着了一样。她没靠近,只站在五步外看了一会儿。风从河滩吹上来,带着泥土和草根的气味。苏然闻了闻,没有焦味,也没有血腥味。她继续往东,朝老城南的牌坊走。

牌坊前的空地上,有人堆过火。灰烬还是黑的,被风吹散了大半。苏然用脚尖拨了拨,里面有几片没烧透的布,灰蓝色,和旧编制穿的那种一模一样。她蹲下来,把其中一片从灰里挑起来。布很旧,边角磨得发毛,像被人从旧衣上撕下来的。她心里有了数。钱松的人确实在这里待过,而且时间不短。他们没有进城,是在等。等什么?苏然把布片放下,继续走。到了城南旧街,苏然在一间坍塌的药铺前停住。铺子门口有半截木柜,柜里空着,倒着几本被雨泡过的旧书。她翻了翻,没找到有用的东西。正要离开,忽然看见柜脚旁有块灰石压着张纸。她移开石头,把纸展开。是半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极草:“灯若是真的,他们就不会只来一个。”苏然看着那字。不是钱松的人写的。也不是陆铮。这字软,像是女人写的。她忽然想到一个人。沈澜。她留在老楼,没跟北线去。可沈澜没出过楼。这纸是从外面来的。苏然把纸折好,塞进口袋。她没有再往南。天已经转阴,风里有了潮气。苏然站在旧街中央,看那些黑压压的旧楼在风里一动不动,像一些睡着了的人。她忽然想,如果父亲还在,会不会也这样,一个人走到城南来,站在这一地残砖旧瓦里,等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先动。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全信。这城里没有一扇门能真正关上。钱松的人在等。写那行字的人也在等。她转身往老楼走。走得很稳。灯壶在腰间一下一下轻撞,像在提醒她,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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